第十四章(3/3)

哪怕半个钟头。”  “半个钟头不过是三十分钟,”本韦努托心想,“我也许可以替这小姑娘纺三十分钟的线吧。”于是他说:“好,您去睡一会儿,我来替您纺线。我真想在这纺车旁边坐一会儿。它是那么美,纺起线来又那么好。

过半个钟头我叫醒您。”  小姑娘在长凳上躺下来,马上就像只小猫似地睡着了。本韦努托在纺车旁边坐下,可一直没叫醒那小姑娘,因为每次走到她身边,就觉得她在做美丽的梦。   直到天亮太阳出来,他才把小姑娘叫醒。

   “我的天,我睡了一夜,可您一直在纺线!”  “不要紧,不要紧,我干得挺欢。”   “可您满头都沾上灰尘了!”  本韦努托想:“今天我不知又老了几岁啦?”可他并没有因此难过。他终于完成了小姑娘托他做的事,瞧她脸上现在多么高兴啊。

   还有一回,本韦努托碰到了一个不幸的老头儿,他眼看就要死了。   “多么可惜啊,”老头儿叹着气说,“多么可惜啊,我不能再跟谁打一次牌,就得上那个世界去了。我所有的朋友都死得比我早。”  “嗯,要是不过那么档子事,”本韦努托说,“我可以跟您打一次牌。

”  他们就打起牌来了。本韦努托先是站着打,可老头儿责怪他说:“你那么站着,把我的牌都看见了。你一准想赢我,欺我这个可怜老头儿。”   本韦努托只好在椅子上坐下,要到牌打完才能站起来。他打得那么慌忙,牌也打乱了,老头儿于是赢了。

老头儿高兴地搓着手,像一个小孩子钻进别人果园里偷梨吃,居然吃到了似的。   “再打一场。”老头儿高兴地说。   本韦努托本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老头儿已经占掉他一生中的许多天,许多个月,甚至许多年。可他不愿叫这可怜老头儿伤心。

他于是继续坐着打第二场,打第三场。老头儿由于高兴,好像变年轻了。   “他的岁数转到我的身上来啦。”本韦努托看着老头儿屋子里挂着的镜子,叹了口气。   本韦努托的头发全白了,像盖了一层雪。   “嗯,没什么。

这老头儿只想赢一场牌,谁知道他已经想了多久啦。”就这样,咱们的本韦努托每次想帮助人,就只好坐下来,头发越来越白了。后来他的背也开始弯了,就像给一阵阵狂风吹得弯倒的树。眼睛也没有原先好了。“一分钟也不坐的本韦努托”越来越老,到后来头上一根黑头发也没有了。

  熟识他的人都说:“你做好事有什么好报呢?要是你只想着自己,你现在就会像只小麻雀那样蹦蹦跳跳。”  可是“一分钟也不坐的本韦努托”不这么想。他的每一根白头发都使他想起一桩好事。他干吗要后悔呢?   “你与其把你的生命零零碎碎分给大家,还不如给自己保留起来好。

”隔壁那些多嘴大婶对他说。   可是本韦努托微笑着摇头,心里想,每一根白头发送给他一个新朋友,他有千千万万个朋友,朋友遍天下。你们有许多朋友吗?你们想有那么多朋友吗?   本韦努托就这样到处走,虽然如今拄着根拐杖,而且常常得停下来喘口气,可他永远不停脚。

他就这样走着走着,来到了假话国。在这里,他就像他父亲那样收破烂过日子。   “您到过这么多国家,”瘸腿猫打断他的故事,提意见说,“难道您就不能给自己挑个好点儿的地方吗?”  “一分钟也不坐的本韦努托”笑笑:“正好是这里的人需要帮忙。

毫无疑问,这是世界上最不幸的国家,也就是说,这是对我最合适的地方。”  “对了,这是一条正确的道路!”小茉莉听着老头儿讲故事,热泪盈眶,叫着说。“现在我知道,我该拿我的嗓子来干什么了。与其全世界到处跑,震坏一切东西,我不如尽力用我的嗓子使人们快活。

”  “你这样做可不容易,”瘸腿猫说。“比方说吧,要是你给孩子们唱催眠曲,你反倒弄得他们睡不着。”  “可把睡着的人吵醒有时候也可能是件好事。”本韦努托温和地回答说。   “我要完成这个任务。”小茉莉用拳头捶了一下地板说。

   “现在,”瘸腿猫说,“你需要治好你的膝盖。”  一点不错,小茉莉的膝盖越肿越厉害,他已经既不能站,又不能走,他们决定让他在本韦努托家里呆到伤好为止。而且“一分钟也不坐的本韦努托”从来不睡,夜里可以守着小茉莉,不让他睡着了再唱歌,免得再次引起警察的注意。

     注①:“本韦努托”在意大利语里是“欢迎”的意思。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