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出面相会不迟。
片刻,但见静明扯下头上青巾,露出雪白光头,不由心头一震,突感悲从中来,满眶热沮欲滴,羞愧不已,心中暗道:“萍萍小小年纪,为了家仇,居然能看破红尘,投入空门,我又为什么不能抛去儿女私情,去为残废之师着想!”
她想到萍萍,又想到师父蓝院华,连着又想到莫干山,百毒天君嘲笑小情人的话。泪眼模糊中,但见几个人的影子,霎时出现眼前,师父指责她不孝,百毒天君嘲笑她无耻,两个影子指手划脚,此起彼落,就象万根金针刺入心坎。
人不由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惊动了仇恨,也惊醒了自己,连忙抹泪看时,已失萍萍踪影,不由心头一酸,伏石饮泣起来。
仇恨见她语忽中断,心想:“必有难吉之处,而且自己也不愿再提伤心之事。”只见他,揽着翠儿细腰,说道:“人备有志,不必再去提她,翠姊姊,你可尝尽苦了!”
翠儿嘴角展开一丝笑容,道:“有惊无险,苦倒不苦,只是心情不安罢了。”
仇恨忽然眼露奇光,问道:“翠姊姊,你又怎么逃出虎口?”
翠儿神秘一笑,道:“是你的心上人放我逃的。”
仇恨突闻此言,甚感诧异,急道:“此话从何说起?”
翠儿微微一笑,瞟了仇恨一眼,道:“百毒天君魏三省之女魏苇、不是你的心上人吗?瞎子吃汤圆,心里有数……”
仇恨面色一正,道:“翠姊妹何出此语!想那百毒天君,罪大恶极,武林之中,人人皆欲擒而杀之,而且萍姊一家皆丧其手,我又岂能钟情其女,不过魏苇对我倒无恶意,我也只是利用她而求得你之安全而已,何来心上人之说!”
翠儿收敛笑容,玉指一点仇恨胸膛,道:“仇弟弟,你可不能忘恩负义,魏姑娘待我无微不至,情逾姐妹,你对她无意,她可对你一往情深。再说,魏姑娘虽是百毒天君之女,可是性格完全不同,她讲道义,重感情,做事光明正大,丝毫没有其父习气,我看哪!你俩年龄相仿,郎才女貌,倒是珠联璧合的一对。”
仇恨闻言,微感不悦,道:“翠抹姊,我不准你再说这些,从今以后,我不准你再离我半步。”色厉词严,大有一言既出,驷马难道之概。
翠儿也是胸有成竹,不愠不怒,缓缓言道:“正当有为之年,却说出恁地无志之话,岂不赔笑于人,再说,你有家仇师恨未报,何能只顾儿女之情而弃大事于不顾,父母生你一场,师父教养之恩,你难道都忘了?你能忘,我可不能忘,我师父双腿残废,我不奉养,谁去奉养?枉你身为男子汉,竟不如萍姊姊一个女流之辈……”
说至此,翠儿又恐仇恨刺激过深,于心不忍,旋即改变语气,又道:“仇弟弟,我已立下誓言,有生之年,不管天涯海角,也无论天长地久,必要找到我师。找到若生存于世的话,我将奉养她老人家天年,如果不幸亡故,我也要移送她的灵骨回乡,不达目的绝不休止。”
“你逼我也没有用,我是吃了弹子,铁了心肠,你不逼我,今生或有再见的机会,否则,我就撞死身前,以盟心愿……冥冥中一切自有安排,非可强求得来,仇弟弟,仔细想想姊姊的话,姊姊只为你好……”
语言至此,已是泣不成声。
仇恨听她说出一番发人深省的话,自己觉悟,暗感惭愧,可是面对胡思梦想而即将离去的泪人儿,心中却也不免难过万分,然而一时之间,却又想不出适当的话来安慰一番,是以双目发直,怔怔无语。
翠儿见他沉默不语,也没再说纠缠的话,心知已被自己打动,打铁趁热,急忙收泪,说道:“仇弟弟,赶快振作起来,家仇师恨正等待你去洗雪,辰光不早,姊姊也要去了。”
仇恨嘴角抽搐一下,露出一丝苦笑,道:“姊姊金玉良言,弟弟永记不忘……但愿姊姊保重……”
翠儿微笑,伸手在仇恨脸上轻轻拍了两拍,道:“这样才是我的好弟弟,咱们后会有期……”
语言未落,人已似箭离弦般地飞去。
仇恨缓缓抬起头来,望着渐渐西沉的明月,流下有生以来第三次的热泪。
感情是种微妙而令人不可思议的东西,它能冲淡一个人的理智手也能腐蚀一个人的心灵,天下能逃出情感束缚的人,可说微乎其微,仇恨何能例外,短短一夜之中,连续发生三件令人伤感之事,先是雪儿不辞而别,继之又是姊姊遁入空门,目前翠儿又断情寻师,这一连串悲惨韵事,都是应在他的头上,又怎能不令他伤心欲绝。
仇恨茫然立在凤凰山头,僵直得有如一座神像,两行热泪爬下脸颊,流至衣襟,他连动都懒得一动,脑里空得有如一张白纸,什么他也不想,其实什么他也想不起来,晨露湿透衣巾,也弥漫了头脸,分不出是水是泪,要不是山下晨鸡啼晓,他还不知一直愣到什么时候。
仇恨抹去脸上露泪混杂的水,重重一甩,暗想:“萍萍、翠姊,两个女流之辈,竟然都能有那超世脱俗的思想,何独我仇恨不能!追根问底,皆因世上恶人而起,如非百毒天君寻仇,萍萍何致于舍身空门?翠姊又何致于师徒离散?我要是不杀尽天下恶人,此身征生于世!”
思想至此,愤然左掌右拳,右拳重重的往左掌一击,“啪”的一声,显示他对恶人的深恨痛绝,也显示他有除恶的无比雄心。
仇恨立下此愿,心中反觉泰然无事,回到客店,倒头便睡,这一睡,直睡到黄昏始醒。
往往一个人事情越忙,只要与之所至,他会忙得忘去疲困,忘去辛劳,可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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