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敌人进村催粮,吕义吓得藏到碾盘下面。当敌人全部离去时,他从碾盘下面射出了挑衅的子弹。枪声一响,他赶紧跑开了。可是敌人走到半路又折回来,团团围住了村庄。吕义这会儿一个人早藏到树丛里,回到了那片广阔的荒原。
吕义的名声越来越大了。传到了区上,都知道有一个不畏艰难,单枪匹马坚持抗战的人了。区上派人来联络,吕义很激动,但他警觉性已经相当高了,因为在这些年的奔跑中也增加了很多知识。来联络的人是一个满脸胡须的老者,面皮焦黄。吕义看着他,越看越觉得他像一个伪军,就问:“我们打仗为了什么?”
那个面色焦黄的人吸着烟锅:“为胜利哩。”
“胜利又为了什么?”
“为日子哩。”
吕义摇摇头:“胜利为安上一个‘国’哩--”他愤愤地搓着手掌说下去:“我疑心你不是咱的人哩。这么着,得罪了上级也不好,你头里走,我后面跟;你要是胆敢把咱领到鬼怪地方去,枪子可就不认人啦。”
面皮焦黄的老者吓得烟锅抖抖,慌慌地说:“那好那好。”他一路慌着前面走了,吕义跟在后面。转来转去,转到了一个破庙跟前,吕义这才放心地跟进去。他知道,区委一定会在这一类地方。他估计得不错。
区长好好款待了吕义。他们特意为他做了一个砂锅豆腐。吕义装出很爱吃的样子,抹着油滋滋的嘴巴,倾听着一些道理。区长说:从此以后,你就是一个真正的战士了。区长表扬他是一个“孤胆英雄”。
吕义从那儿以后算是入了组织的人。他回到了村子里就告诉老乡说:
“我是一个‘孤胆英雄’!”
他抱着一支枪,几乎每个夜晚都要到村子里转几圈。一些熟人嘴对着耳朵说:“吕义又来了。”
吕义在村里玩到半夜,就去寻找炮楼打上一两枪。听着炮楼里人犬混杂、乱成一片,他觉得无比快意。
这样久了,当他打枪的时候,炮楼里的人终于不在乎了。还有一次,在他打完枪之后,炮楼上的人就喊道:“吕义!你这个杀猪的手,总有一天给你把皮剥了!”
吕义心里一惊:谁出卖了我?这样想着,心里有些凉。他认为这些村子里花花黧黧,什么货色都有。他认为村子里出了叛徒。这样想着,他又迎着炮楼打几枪,喊道:“坚决把你们赶回去!人民战争必胜!”炮楼上又打枪。吕义大骂,用语粗鲁。那种特别奇怪的骂法,是他很早时跟师傅学的。炮楼里的人也骂起来,结果远不是他的对手。一会儿敌人被他骂得服服贴贴。炮楼里的人只好迎着声音不停地打枪。
接下几年里,他从来没有间断过夜间出来骚扰敌人。有一次他在一个老乡家里落脚。那个老乡实在穷得可怜,全家都吃瓜干粉掺糠的糊糊,全家仅有一点玉米面还要给吕义做成一个窝窝,让他夹着咸菜吃。他们都知道吕义是队伍上的。吃饭时老人流了泪,一边哭一边从身后拖出一个骨瘦如柴的孩子,“吕义他叔,这孩子再呆下去就得饿死,你好不好领上,让他参加你的队伍?”
吕义吞吞吐吐应了一声,老人就赶紧让孩子给大叔磕头。孩子刚磕了一个响头,吕义就把他扶起来。他捏了捏孩子的胳膊,又扒开嘴唇看了看牙齿,连连摇头。老人问:“怎么?”吕义说:“队伍上挑人可是严哩,你这孩子等养壮了那一天再来吧!眼下这个样子能急行军吗?你知道,我一个人一天要跑几百里,半晌这边炮楼上刚挨了我的枪子,下半夜我又到河西去捣鼓另一帮去了。你这孩子行吗?有这脚力么?”
老人半张嘴巴,没说出什么。
吕义说:“待你把他喂壮了那天,我自己来把他领去!”
老人赶紧拱手谢了吕义,心上早已凉了。
随着形势变化,敌人更加疯狂地报复。他们在村庄建立了自己的组织,有很多便衣像吕义一样神出鬼没。这样吕义的活动就更加艰难了。他改变了活动方式,不能随便在村里过夜了,只能到几个“堡垒户”里取一点东西,再匆匆回到荒原。有几次他甚至不能找个炮楼打枪,干脆就在街口上放起枪来。那时村子就乱起来,后来知道了是吕义干的,见面就埋怨他。吕义说:
“我是要引敌人出来,你们以后听见枪声不要慌。”
他的话有人听在心里。有一次一股土匪闯进村子,枪声一响,村上人还以为又是吕义呢,一个跑的也没有,结果被土匪洗劫一空。事后吕义又埋怨说:“我的枪你们听不出来?我的枪打起来‘嘎勾嘎勾’,”又说:“那帮土匪我饶不了他!你想想,鬼子我都饶不了,土匪又算什么!”
从那以后,吕义到处侦察这帮土匪。有一天他听说土匪入了一个村子,就偷偷摸进去。可那个村子静静的,不像遭到骚扰的样子。他很气愤,离去时就向村庄里打了几枪。当村里的狗一齐吵闹起来时,他又飞快逃走。一口气逃到一个炮楼下面,往上打了几枪。对方赶紧还击。吕义破开嗓子大骂,一边骂一边退去。
一般情况下,吕义不会离开那片荒滩的。那些年里只有几次是个例外,就是区上开会的时候。他曾先后参加了几个区联合召开的积极分子代表大会,并作为区里仅有的几个代表之一,受到了表彰。他被戴上了红花,一个满脸伤疤的领导人热烈赞扬了吕义,说他单枪匹马,深入敌后,搅得敌人不得安宁,是多少年来罕见的一个英雄。又说这么年轻就成了英雄,真是不可思议。这个领导人虽然面貌粗糙,但从讲话中倒可以听出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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