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粉丝说:“他什么都不怕。他不会怕。”
太阳升起很高了,强烈的阳光使粉丝、沙滩,还有河水,都反出光亮来。晒粉场一边的柳棵下站着蹲着很多娃娃,他们挽着小篮子,眼巴巴地瞅着一片闪亮的粉丝。他们每天都在这儿期待着,只等晒好的粉丝从架子上摘下来,然后就扑过去,伏到滚热的沙土上......晒粉的人越来越小气了,收走干粉,还要用一个竹耙子把沙土耙一遍,这样遗留在地上的粉丝就很少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兴奋地守候在一旁。当那个拿竹耙的人把耙子向上扬一扬的时候,大家就欢快地呼叫着冲过去,跪在地上,飞快地往小篮里拣着碎小的粉丝。有的先把篮子拋开,急急地用两臂拢起一个个沙堆,最后再坐到沙堆前细细地翻找。粉丝往往被晒粉的人踩到沙子里了,谁能从沙土里摸出一根半尺长的粉丝,就会高兴得跳起来......太阳走得慢极了,柳棵下的娃娃不耐烦地将篮子扣到头上、再取下,再一次扣上。这些娃娃中最大的才八九岁,他们没事可做,家里人就让他们来拣粉丝,逢了集日,再让他们坐到市上卖掉。大家在柳棵下等待的时候,就互相打听卖了多少钱。这天寡妇小葵领着她的小累累来了,他们也坐在柳棵下。小累累是个长不大的男孩,人们的记忆中他总是那么高。娃娃们嘲笑地看着小累累,故意大声说:“咱们当然不会有人家拣得多了......”小葵不吱一声地看着晒粉场,一只手按在小累累的头顶上。小累累眼神木木的,嘴唇有些发乌,老要往妈妈的怀里靠。小葵清楚地看到含章在架子间活动着,看到她利落地摘掉一长溜晒干的粉丝,然后又取起竹耙子。小葵看到竹耙子往上扬了扬,就推了小累累一把说:“快跑!”小累累往前跑去,可眼尖腿快的一帮娃娃早已拥到了前头。小葵眼看着一群娃娃拼命往前挤着,到了近前又一齐伏到地上,伸出了无数双小小的巴掌。她从中寻找小累累,可这群孩子太多太乱了,她怎么也看不见。小葵坐在了柳棵下,刚坐了一会儿,就抿一抿头发,往孩子们眼前走去。
含章挥着着竹耙子,故意草草的耙着。她每耙一截,就在地上划一道杠子,任何孩子也不准超越这道杠子拣粉丝。她看到无数双黑黑的小巴掌在沙土里飞快地翻动,每划一次杠子,这些小巴掌都能很快追赶过来。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了在小累累身旁翻动沙土的小葵。不知怎么,含章看到这母子两个,握竹耙子的手就抖了一下。小葵这会儿也看到了含章,站起来拍着手上的沙土,往前走了一步。她扯上小累累的手,有些难堪地望着含章,笑了笑。含章朝他们点点头,又低头做活了。她的竹耙子好象再也握不牢了,抖动着,不断将一绺绺的粉丝遗落在沙土上。拣粉丝的孩子们往前抢着,激动得满脸通红。小累累也终于争挤到前面,他抢到了一绺粉丝,紧紧地握住,好象一辈子也不打算松开。
晒好的粉丝装到一个个宽大的布包里,堆在晒粉场上,像一座座小山。一驾驾马车驶进来,赶车人招呼着姑娘们装车。见素的车赶到了最远处的一堆粉丝包跟前,但他并不停车,甩着鞭子,让马车在场上巧妙地绕过架子。马铃儿叮叮响着,见素打着口哨。车子飞快地从姑娘们身后驰过,她们吓得跳开老远。只有闹闹毫不惧怕,她跑到马车前边,伸出两臂比划着说:“停下停下。”车子稍慢,闹闹一下子蹿上车去,一边嚷着:“赶车跑啊!”鞭子炸响了,车子又往前跑去。最后马车还是停在了晒粉场边角上的粉丝包跟前,他们两人开始往车上扔粉丝了。见素高高的身量,两条腿显得特别长,他与闹闹抬一个粉丝包时,必须必须使劲弓着腰。他说:“你得小心,别让我连包带你一块儿扔上车去。”闹闹哼一声:“你吹什么。”见素愉快地撩了一下头发,突然伸开两只长长的手臂,连人带粉丝包一块儿抱紧,“扑通”一声扔进了车厢里。闹闹在车上躺着,欢快地嚷着:“哎呀,你真有劲呀!你这个坏蛋,你比武松还有劲......”场子另一边的女人们看见了他们,就拍打起手掌来。一个中年妇女指点着说:“他俩玩得多好啊,像小两口似的!”姑娘们高兴得蹦起来。闹闹从车上往四下望着,又站在了车厢高高的挡板上,伸手指着那个中年妇女说:“你他妈的懂个什么?”
赵多多每天都要到晒粉场上转一转。他走过去的时候,正遇上姑娘们在拍着手掌大笑,立刻就发起火来。姑娘们这才不吱声。赵多多阴着脸往见素的马车那儿走,走到近前,定定地望着两个人。闹闹说:“老多多你看什么?我可不怕你。”老多多不出声地笑了,嘴角露出一颗牙齿。他说:“你不怕我,我怕你。我是来通知你,明天调你到粉丝房去干。那边工资高。”闹闹撇撇嘴:“到哪儿干我也不怕你!”赵多多看着闹闹。闹闹索性跳下车来,眯着眼睛喘息着。一颗晶莹的小汗珠从她的颈部往下滚落。一阵喧闹从晒粉场的另一边传过来,赵多多转过脸去,看到一群孩子扬着篮子呼叫着追赶挥动耙子的含章。他“咦”了一声,抬腿往那边走去了。孩子们小小的巴掌在沙土里翻动着,活动的频率让人吃惊。这些小巴掌一齐插入土中,一齐拱出沙末,几个巴掌在土中纠结到一起,它们中间如果没有夹住粉丝,就迅速分开了。孩子们的眼睛都盯在胸前的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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