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会这么急这么猛,一下子竟是几条人命!
“没想到他会这样。”老所长依然死死地盯着远处恨恨地说。
“真是没想到。”老王也跟着这么说了一句。
“我们都看错了他。”
“真是错看了他。”
十九日二十二时十五分
……渴死了。渴得像掉在火缸里。
水……水!
……水缸。他好像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窑里的那口水缸。平日里,这口水缸总也是满满当当的,可他总也舍不得洗,舍不得用,就是刷牙也只是那么一小缸。
水在山里实在太珍贵了。人在山上,水在山底。挑一担水,一来回得转七八里。山路,弯弯扭扭,上上下下,能把人累死,出的汗比水也多。他只有一条腿,挑水就靠她。
“老子真看错了你!”她骂他从来都是老子长老子短,“缺胳膊少腿的,老子图你啥了!”
他从不还口,也不吭声,就只是默默地由她老子老子的骂。她几乎是个文盲,只念过两年书。她说过,那不怨她。怨她爹,怨“文化大革命”。学校斗老师,爹就不让她念了。她身体出奇的壮。头,脖子,肩膀,腰,臀几乎一般粗。连两条腿几乎也是一般粗。新婚夜他开她的玩笑,说她是汽油桶。她愣怔了半天,说她不晓得啥是汽油桶。她真没见过。她是本县人,她家比这儿更偏僻,深山的深处。只有几十户人家。连条像样的路也没有。架子车,小毛驴。手扶拖拉机也不多见,汽车就更难见到。嫁给他以前,她几乎就没出过村。他就对她说,汽油桶就跟水缸差不多。她瞪眼了,一发怒,一推一搡,差点没把他从床上掀下来:
“你娘的,缺胳膊少腿的,还笑话老子!”
他痴痴地瞅着她。没想到她会这样,也没想到她会这样有劲。她那拳头大的鼻子出气像气筒一样响。细细的眼睛瞪起来竟也很大,圆圆的像个鸽子蛋,还能看见里头不点大的黑眼珠和一大片青青的眼白。她看上去就有劲。手鼓鼓囊囊的,脚鼓鼓囊囊的,胳膊腿鼓鼓囊囊的。说话走路,整个屋子里就嗡嗡嗡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