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案的喇叭裤,上身一件同样面料的衬衫,腰间一条鞣皮饰带,头上一顶西班牙黑绒帽。
在东京站候车室看见这副打扮,本多不免有几分生畏,但他完全不具有就庆子的时髦评头品足的余地。
再过五、六分钟就到静冈。本多蓦地记起五衰之一的“不乐本位”,不由想入非非:向来不曾以本位为乐的自己全然未死,不外乎因为并非天人罢了。
如此神思恍惚之间,刚才来东京站途中在汽车上那一瞬间的感觉又复苏过来。从本乡家门一出发,本多就命令司机快开,由西神田拐上高速公路,汽车在随时可能洒下梅雨的阴晦的天空下,在金融界新楼栉比鳞次的迂回路面上以80公里的时速风驰电掣。所有高楼大厦无不显得无坚不摧无懈可击无法无天。它们展开钢铁与玻璃的垂天之翼纷至沓来。本多暗想,有朝一日自己撒手人寰,这些高楼大厦也将统统寿终正寝。由此他记起那一瞬间的感觉——一种品味复仇快乐的感觉。将这个世界连根拔除寸草不留实在易如探囊取物。自己命归泉路之日即乃世界报废之时。本多有些得意起来:即使世所遗忘的老人,也依然具有死这一无比强大的毁坏力。他一点也不在乎什么五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