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女(2/2)

两样小玩意儿。好吧,您想要的话,我拿出来……”帕莎拉开梳妆台的一个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空心的金镯子和一只成色不足的宝石小戒指。“给您!”她说着,把这两样东西递给客人。太太霍地涨红了脸,面部肌肉抽搐起来。

她受到了侮辱。“你给我的算什么东西!”她说,“我不是来乞求施舍的,我是来讨回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利用你的地位,榨干了我的丈夫,榨干了这个软弱而不丰的人。星期四,我看到你和我丈夫在码头上,那天你戴着贵重的胸针和锡子。

所以,你用不着在我面前装扮成无辜的羔羊!我最后一次问你:你把东西给不给我!”“您这人,说真的,多奇怪……”帕莎说着,开始生气了,“我向您保证,除了这铜镯和戒指,我从您的尼古拉·彼得罗维奇那里没有见到任何东西。

老爷他通常只给我带点甜馅饼。”“甜馅饼……”陌生女人冷笑说,“家里的几个孩子饿肚子,你这里倒有甜馅饼!你是肯定不想退回东西了?”不等回答,太太坐了下来,眼睛盯着一处地方,在想什么心事。“现在该怎么办?

”她说道,“要是我弄不到这九百卢布,那他就完了,我和孩子们也完了。我该杀了这个坏女人,还是给她下跪呢?”太太用手绢捂着脸,痛哭起来。“我求你了!”她边哭边说,“是你害得我丈夫倾家荡产,是你毁了他的前程,你救救他吧…

…你对他尽可以没有一点同情心,可是孩子们,孩子们……孩子们有什么过错呀?”帕莎一想到几个小孩子站在大街上,饿得哇哇哭,她自己也大声痛哭起来。“太太,我能做些什么呢?”她说,“您刚才说我是坏女人,害得尼古拉·彼得罗维奇倾家荡产,可是我对您,就像面对真正的上帝一样问心无愧…

…我向您保证,我没有得到老爷他的一点好处……在我们这班歌女中,只有莫蒂一人有财主供养她,其余的人都靠面包加克瓦斯①勉勉强强过日子。尼古拉·彼得罗维奇是一位有教养、有礼貌的先生,所以我才接待他。我们不能不接待呀。

”--------①用麦芽和面包屑做成的清凉饮料。“我要东西!把东西还给我!我在哭……低三下四……好吧,我给你下跪!这样行了吧?”帕莎吓得尖叫一声,挥舞着双手。她感到,这个苍白而美丽的太太,像在舞台上演戏似的表演得十分出色,她出于骄傲,出于高贵的气度,当真会给她下跪,以便抬高自己而贬低歌女。

“好,我给你东西就是!”帕莎擦着眼睛,忙乱起来,“好吧。不过东西不是尼古拉·彼得罗维奇的……东西是别的客人送我的。就按你的意思办,太太……”帕莎拉出五斗柜上面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枚钻石胸针,一串珊瑚,几只金戒指,一个金镯子,把这些东西部交给了那位太太。

“您要的话,都拿去吧,只是我没有得着你丈夫的任何好处。拿走吧,您发财去吧!”帕莎继续说道,陌生女人威胁要给她下跪,这使她感到莫大的侮辱,“既然您出身高贵……又是他的合法妻子,那就该让他时时刻刻守着您。

是这样。我可没有招引他来,是他自己来的……”太太泪眼模糊地瞧着给她的东西,说道。“这不是全部……这些东西值不了五百卢布!”帕莎冲动地又从五斗柜里扔出一块全表,一个烟盒,几颗金纽扣,摊开双手说:“这下我什么也不剩了…

…您来搜吧!”来客叹了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把东西包在手绢里,一句话没说,甚至没点一下头,走了出去。隔壁的房门打开了,科尔巴科夫走了进来。他脸色苍白,神经质地晃着脑袋,像是刚刚喝了一杯苦药。他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您到底给过我什么东西?”帕莎冲着他责问,“我请问,什么时候给的?”“东西……东西不东西不足挂齿,”科尔巴科夫说着又晃一下脑袋,“我的上帝!她在你面前痛哭流涕,低三下四……”“我要问您:您到底给过我什么东西啦?

”帕莎大声嚷道。“我的上帝,她高贵,骄傲,纯洁……她竟想下跪求……求你这种娼妇!唉,是我把她逼到了这一步,都是我的罪过!”他抱住头,呻吟着说:“不!我永远不能原谅自己的行为!永远不能原谅!你离我远点…

…贱货!”他厌恶地大声喝道,急忙从帕莎身旁往后退,用颤抖的手推开她。“她竟想下跪……求谁?求你!啊,我的上帝!”他很快穿好衣服,厌恶地躲着帕莎,向大门跑去,走了。帕莎躺下后开始放声大哭。这时她已经心疼自己一时冲动交出去的东西,感到一肚子的委屈。

她回忆起三年前有个商人无缘无故就把自己打了一顿,想到这里,她哭得更伤心了。一八八六年七月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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