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喜欢听她唱歌,何以常常要求她别再唱了,跳一跳舞才好。
她的歌唱不止一次半中腰停下来,改成无聊的舞蹈,由她父亲拉着刺耳的小提琴伴奏。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听客有兴趣问一声,她唱得那么动情的歌是谁编的。人们对《三骑士之歌》和空洞无味的舞曲是带着同样的兴味听的。
“清醒的人看不起你和我,因为他们认为我们是叫化子。
醉汉倒容许我们接近他们,因为我们的音乐倒多少能减轻他们的头痛。”
茨威布希这些话惹得心中烦恼的伊尔卡垂头丧气。她恨不得哭一场,打坏一件什么东西才好,……比方说,哪怕弄断一根手指头也好。可是不管她把手指头怎样拧来拧去,转来转去,手指头却还是没有折断。她就只得光是流泪了。
“我向可敬的戈尔达乌根伯爵府致敬!”茨威布希喃喃地说。
他看见一个便门,由细铁丝编成,上面攀附着开花的草藤。
“我致敬!一个没有祖先的人走进了这个有祖先,然而是坏祖先的人家!与其有卑鄙的祖先,还不如根本没有的好!十七世纪,卡尔·戈尔达乌根伯爵娶了个不是出身于贵族的女人,于是良心感到痛苦,就死了。他哥哥莫利茨呢,把自己妻子的钱财偷个精光,害得她患了痨病,后来经神甫批准同她离婚,他高兴极了,足足跳了一个月的舞。你看见那所房子吗,我的小鸟儿?要是能够翻开这所房子的历史看一下,你就会叫起来:‘那些人简直是畜生!’你虽然连一个脏字眼也不会说,还是会破口大骂,……也许就象俄国人骂得那么难听!你记得俄国人吗,亲爱的?他们的话就跟他们寒冷的气候一样厉害呢。我们来调好乐器的音吧!”
茨威布希调好小提琴的音。伊尔卡用围裙拂掉竖琴上的尘土。
“命运啊,我们向你挑战!你拾起无形的手套吧!”②茨威布希和伊尔卡挺直身子,做出快活的脸相,精神抖擞地走进伯爵家的院子。尽管天气炎热,院子里却有人。那儿正在进行紧张的工作。二十来个工人,身穿灰蓝色罩衫,蒙着尘土,脸给烟子熏黑,满头大汗,在院子里铺柏油路面。灰蓝色的浓烟从三个桶子里冒出来。
茨威布希和伊尔卡生气勃勃地走到正房跟前。他们往窗子那边看一眼,瞧见最大的窗口里有一张很大的人脸。……脸是红的。
“这就是伯爵!”茨威布希低声说。“好象就是他!我的预言要实现了!再者他喝醉了酒。……你开始吧!”
伊尔卡弹响竖琴。茨威布希顿一下脚,把小提琴放在下巴底下。工人们听见音乐声,都回过头来看。窗口里那张红脸睁开眼睛,皱起眉头,升高了一点。红脸后面闪出一张女人的脸,闪出几只手。……窗子推开了。……“回去,回去!”窗子里传出说话声。“滚出院子去!喂,说的是你们!这些卖艺的,叫你们和你们的音乐一齐见鬼去吧!”
红脸从窗子里钻出来,开始摇手。
“你们自管弹唱吧,你们自管弹唱吧!”一个女人的声音叫道。
工人们放下工作,搔着身子,往乐师那边走过去。他们站得很近,想看清伊尔卡的脸。
“世界上啊,国家真不少,”伊尔卡用指头拨弄琴弦,唱起来,“它们美丽而富饶,象太阳那样金光万道。最好的国家啊,就是匈牙利,它有好园子、好牧尝好天气,葡萄酒甜得象蜜,公牛的犄角又长又细。伊尔卡爱这个国家,也爱住在这块国土上的人民。”
红脸微微一笑,油亮的眼睛盯住伊尔卡。
“那儿的人啊,了不起,”伊尔卡继续唱道。“他们漂亮,勇敢,他们的妻子都美丽。没有人啊,能够征服他们,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舌战里。他们遭到许多民族的妒忌。他们呀,只有一个缺点:他们不懂得歌曲。他们的歌啊真可怜,不值一提,缺乏蓬勃的生气。它那种声调啊,使人为匈牙利惋惜。
……”
“我们的总管老爷皮赫捷尔希塔依先生吩咐你们唱个快活点的歌!”一个穿红上衣的听差走到伊尔卡跟前,用男低音说。
伊尔卡的歌声停住了。姑娘没来得及把她的思想统统唱出来。
“快活点的歌?嗯。……请您对总管老爷皮赫捷尔希塔依先生说,他的愿望会圆满实现!不过,我可以荣幸地亲自对他说明一下!”
茨威布希说完这话,脱下帽子,走到大窗子跟前,把两个靴跟碰一下,行个礼。
“您,”他恭敬地陪着笑脸问道,“您吩咐唱个快活点的歌吗?”
“是的。”
“您要不要听外交歌呢?我自己编的!这首歌解决欧洲一个极其要紧、头等重大的问题。您有幸是匈牙利人吧,老爷?”
红脸从嘴里吐出一缕烟雾,仁慈地动一下嘴唇,算是承认了。
“我要请爱国的先生们注意!你们能保证,诸位先生,这首歌不至于张扬出去吗?你们当中会有……”茨威布希对工人们扫一眼。那些人纷纷点头,他们发生兴趣,走到近处来了。
“奥地利呀,是什么东西?”茨威布希用山羊般的声音唱道。“政治家啊,人世间的公爵们啊,请你们告诉我,奥地利是什么东西?它岂不是一盘凉杂拌,贪婪的邻居正准备把它吞下肚去?是啊,要不是这盘凉杂拌里有金色鲈鱼,鱼骨头能卡住人的嗓子,他们早就把它吃得所剩无几。这条鲈鱼就是匈牙利。”
“好哇,好哇!”胖子叽咕说。
“奥地利是一只大鸟,羽毛的颜色花花绿绿!”茨威布希继续唱道。“它呀,生着一百个肢体。它有许多腿,许多翅膀,许多肚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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