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暗暗发怵。怪不得爷爷在做这一切时都不让他参与,再清楚不过的是,许予明将始终在他的控制之下——他要干什么呢?所庆幸的是,爷爷暂时还不知道自己与曲府的关系,也不知道那个曲府老爷正发生着怎样的变化……他故意问阿萍奶奶:
“那个人养好了伤就会走开,他都待在那里,能来见爷爷吗?这要由我去领他去。”
“傻孩子。你爷爷是不会让你再接触他了,他会带坏你的。再说他也跑不了,到时候有人会管这些事……”
最后一句让他害怕了。原来宁周义并没有打算把许予明交给他,而不过是将其转移到另一帮人手里……这是非常狡猾的一招,真是可怕极了。他的嘴唇抖动起来,阿萍奶奶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爷爷太不信任我了。他最终还是没有把朋友还给我!……”
阿萍望望窗子,那儿传来了男人的咳嗽声……“你不要说已经知道了这些,他不让我讲。好孩子,他不会伤害你的朋友,他是世上最善良的人了。他这样做都是为你好……”
宁珂再不说什么。因为他心里明白:只要到了曲先生的医院里,事情也许会好办得多。不过这事必须马上报告组织。
组织上决定让飞脚设法从医院转移许予明。这事要赶在他的伤尚未彻底治愈之前,而且要争取曲先生的配合。
宁珂认为这事没有他的参与是不可想象的。他急于见到那个身负重伤、受尽了煎熬的战友,也急于见到曲……他真想在一个适当时机对叔伯爷爷说出她的名字,这样当他来往于那个港城与省会之间时,也就有了个堂而皇之的理由。但现在还不行。在许予明的事情解决之前,他将守住这个不大不小的秘密。
可是他要回到那个港城!
他对阿萍说,他已经再也不能等待了,他必须立刻见到那个姑娘,他自己明白这是真的,是他心里的话……阿萍对男人说:“让他走一趟吧,他受不住,他是初恋……”
宁周义问了一句:“那是谁家的姑娘?她这样迷人吗?”
“爷爷,请允许我以后慢慢告诉你吧。如果你同意,我会尽快把她领到家里来……”
宁周义再未说什么。他默许了。宁珂上一次回部队驻地时,亲手把曲先生的马交给了飞脚。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宁珂对这个极为有名的交通员非常失望。他觉得这个人的模样让人不舒服:嘴和鼻子都很尖,眼睛也太亮。也许因为特殊身份吧,他在穿着上太出眼:黑色光滑的绸缎衣裤,黑色的礼帽,甚至像一个老年人那样扎了宽幅腿带子,穿了千层底黑帮便鞋。当时交通员是一个很复杂的名分,表面看像是一个传递消息的人,实际上更像来往于各方的外交家。他加入革命组织远比宁珂早,看宁珂时那目光有点生僻感。他问:“宁先生,你跟曲予很熟吗?”宁珂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舍弃了“同志”的称呼。“一般……不如刘交通熟。”内部都称其为“刘交通”,他就学了一句。想不到这让对方很高兴。
这一次与飞脚打交道,宁珂有些担心。他赶到那个城市之后,很快得知许予明已经在医院里治疗了。飞脚见过了曲予,提出先见一见许予明,视情况作好转移的准备等等,被曲予拒绝了。曲予说这个人物是港长的人直接送到医院里来的,日夜由港上的人监护,除了医生之外任何人不得进入他的房间。而且入院时有人交给曲府一封信,打开一看才知道是宁周义的亲笔信……
宁珂与飞脚商定:曲予这边的事情交给自己办理,转移病人的其他关节由飞脚去做,比如车辆安排、掩护人和转移路线……上一次殷弓养伤的那个有花园的老式洋房就是安顿许予明的地方,病人到了那里就算逃了出来。“现在人还等于囚着呢,宁周义——你那个叔伯爷爷是条真正的狐狸!”飞脚骂着。
宁珂听了不太舒服,但他实在找不出话来反驳。好在飞脚很快就离开了曲府,这儿就剩下他自己了。
长长的两天过去了,他一直寻找机会与曲会面。夜里他偷偷溜到窗下,屋里黑着。一下一下敲着窗棂,没有回应。后来他不得已找到了淑嫂,从谈话中才得知曲已经在医院里做了好多天护理了,由于要值夜班,晚上也宿在医院里。与曲一同做护理的还有小慧子。淑嫂说前几天城市又挨了一次轰炸,受伤的人很多,医院里需要更多的人手……
宁珂觉得曲予真的老了,白发明显增多,神色也极为疲倦。他见了宁珂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知道你是为那个人来的……飞脚也是。”
宁珂点点头。
“许先生是你们当中的负责人吗?”
“不。但他很重要。他是一个非常勇敢的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知道他目前的情况——真的不能看一眼吗?”
“我明白。他连续好多天昏迷,刚苏醒不久。我觉得这个人与殷弓面临的情况不同,那一次由这边的人说了算,而这个许先生是上边交代下来的,当兵的看守很严。除了指定的护士和医生,别人不能进他的病房。那些看守对医院里的人都很熟,生人根本无法接近。这真是抱歉……”
宁珂知道曲予说的全是实情。他想到了曲,心头一阵灼热,不由得问了句:“我能……到医院里去吗?”
曲予摇头:“去医院也没用,因为许先生在二楼最东边的一个病房,走廊的一段都封锁了。”
“我只想到医院看一下……”
曲予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宁珂就随曲予到了医院。那种浓浓的消毒剂的气味让他有些激动。从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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