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没有拒绝也没有首肯。可我心里明白要挣脱什么,我已经忍到了一个极限。
几天之后,阳子急匆匆地找到我说:“你看,事情要糟了。”
“怎么了?你慢慢讲。”
“你看,我说她是天生的第三者胚子,你还不信。有一天我亲眼见她和一个大男人在一起散步……”
“散步!这不说明什么……”
“不,他们坐在石凳上,坐得很近。我对这点可有绝对把握——我要为你负责。一般关系是不会这样的。他们……后来我就离开了。”
我摇着头,心里却想到了那个紧紧关闭的小门。心上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有点发冷。阳子看着我。他又说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到。他走开了。
一种沉重从肩头一点点卸去,覆盖全身的却是更大的悲凉和绝望。这一次,我想她会获得“成功”。这好像已经没有任何疑问了。
最后一点希望安慰着我。我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我想到菜市场买买菜,做些琐碎的事情;后来我又去找吕擎。我学他那样在沙袋上狠劲儿击拳,直打得满身汗水,脱了上衣……
我在挂念着一个弱小的、淳于家族遗留下来的生命,她美丽而孤单,那么忧郁,也许是这个家族最后一个娇弱而执拗的生命了,她就在这座城市里,与我相距咫尺……但我还是忍住:一定不去,一定不要去敲那个窄窄的小门。
秋叶飘落下来。可怕的冰凉的秋天恰恰在这个时刻来到了。一天黄昏,阳子突然找到我,递上一封糊得严严实实的信。
我急急地撕开,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阳子在一边问:“怎么样?她的?”
我只瞥了一眼,就抬腿往外跑去。阳子也跟在了身后。
我们一直跑向了医院——她信上说在医院里等我……天哪,她竟然在那个地方等我!
一个护士,像淳于黎丽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坐在那儿。她握着床上蜷曲的病人的手,正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淳于黎丽见了我,立刻点点头,说话有点困难了。护士站起离开。阳子也跟上她出去了。
她示意我离近点。她看着我的胡楂,我的脸。她很平静。这样过了半晌,她说:“对不起……”
她是突然晕倒的,而后被人送到了这里……我不敢说什么。“我本来不想告诉你,可是忍不住,因为在这座城市里我还有一位兄长呢。他们把我弄醒了,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糟了,我又失败了。那一天,我眼前一黑就跌倒了……他们把我抱到医院。”
“你到底怎么了?你该告诉我。”
“算了。我告诉你的就是两个字:失败。”
这天她不愿我很快离开,一直让我坐在床边。她谈那本秘籍,谈莱子古国,寻问我东行的事情。
3
藏徐镇成为我命中的一个滞留地,有关它的谜语也许足够我花上一生才能破解。它大概会一生一世都吸引着我,让我一次次放弃手边的事情走向了它。
这期间我特意与科学院一个研究古航海史的朋友同行,一直在那儿住了很长时间。我们发现镇子上最多的姓氏就是徐和淳于。而且后来我还惊喜地发现:那个著名美学家淳于云嘉也是由藏徐镇迁出去的,她的家上溯三代还是这儿的一个望族。其余的姓氏就是贾、赵等,有些大姓氏在镇子上反而成了少数。据老人讲,藏徐镇西北那片荒凉的高地叫“殷山”,而今的殷山遗址属于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地。殷山脚下原来有一座古老的小城,叫做“思琳城”。它就是古代各种文人学士汇聚之城,在当年被称为“百花齐放之城”。大约在汉代,该城的王炔起兵反王莽,才招致了毁城之祸。毁城时人们四散逃亡,一批人向西,一批人向南。其中的淳于和徐姓也就逃到了现在的藏徐镇。当时它只是一片橡林,荒无人烟。逃离思琳城的这批人在这儿搭起了茅屋,繁衍后代。开始他们隐名埋姓,几代之后才恢复原来的姓氏:淳于和徐。从古籍上看,最多的一拨人不在藏徐镇,而是远涉大洋到了东北,其中的一些人在关东扎下了根,后又穿过东北大平原,渡过黑龙江,远达外兴安岭,流落到了今天的斯塔诺夫山脉那一带……当然,这些已经是十分遥远的往事了。
我不止一次长途跋涉到殷山遗址,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旺盛的花生田、高粱玉米,好一片沃土!看不见城的影子,而且也没有文物保护的标记。离思琳城遗址东南三十多公里远,有一座高高的土堆,那就是东莱古国残留的一段城墙。当年思琳城与东莱古国是一种什么关系?整个东部沿海的东夷族又从哪儿迁来?他们如果是沿海的土著,那么又经历了怎样的兴衰消亡?
我的好奇心被一次又一次撩拨起来,思绪从东部沿海、从夷族,再从齐国都城临淄到大兴安岭、贝加尔湖、斯塔诺夫山脉……最后又落在老铁海峡——使我大惑不解的是,思琳城被毁之初,这一族人为什么翻过老铁山一直向北,穿过如此辽远的土地和高山峻岭,历尽艰辛,到达蒙古的喀刺沁左翼,然后又一直向西向北,直踏上了贝加尔湖的南岸?这到底是为什么?或者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线:绕过了大半个渤海湾,经大沽、秦皇岛北移……他们难道是寻找一条故道、寻找着一条旧路?从他们这次大迁徙的路线上,可否探寻一个种族的来路?
在任何一位古航海研究者那里都不难弄懂:很久以前并没有“老铁海峡”,因为那儿当时还没有发生陆沉,整个大陆连成了一个板块。一些古代游牧民族从遥远的北方南迁,就可以穿越一整片的大陆。那一片大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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