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台上,常常可以看到晾晒的花花绿绿的衣服。我不记得自己有意去看过。我只是无意间注意到的。所以说,我也无从判断自己是否有病了。
黄科长又告诉我,有一次首长也无精打采地来了,他一看就知道是为什么来的。“他不好意思讲,我就问他。不出所料,正是那病啦。他问我是否有秘方能治疗那种衰退的毛病。我明白首长不比常人,不妨再慎重些。我记起了我们营养协会聘请的一个老顾问,他是刚刚从国外回来的,以前他的先辈做过宫廷御医呢。我领他见了老先生。老先生胖胖的,坐在一把硬木椅上,抄着手。他才不管什么首长不首长呢。我把首长的病向他一五一十讲过,他也不说话,一顷刻,只抓起笔来写了几个大字。我拿到光亮处一看,见上面写了:五苓散与金银花。首长取到手里一看,立刻摇头,说有人也推荐他服了两个多月的五苓散,毫无起色,手脚仍然无力。我把首长的话一字一字复述了一遍。要知道首长是外地口音,我怕老先生听不懂。谁知老先生耳聪目明,立刻接答首长的话说:‘你要将金银花与五苓散放在一起煮茶喝,那样尿会增多,火气自然会受到压制,就会产生效果的。’结果首长就接纳了老先生的处方。一个星期之后果然见好。我总结其中经验,无非是:与其急于强精,倒不如先将他的肾脏炎症治好。你想一想,首长肾脏一定有些毛病,那种毛病不治好,就是天天吃人参炖鸭,恐怕也没有效果。其实只要加上金银花,便能效果倍增。不过记得老先生嘱咐了一句:千万不能吃任何带咸味辣味的食物。若想强精,就应绝对避免增加肾脏的负担。你想一想,小宁啊,火气受到压制,肾脏自然就会发生作用,当肾的机能活泼起来,连带也会导致性能力的增强。我试验过多次,你不妨留意一下。”
我笑笑:“一定留意。”
有时候和小冷谈起黄科长,我总要有个古怪的念头,想打听一下这个老头子从哪搞来那么多乱七八糟、又是有头有尾的知识?可惜小冷的兴趣全然不在药膳。后来我发现她的工作室里多了一幅很蹩脚的画,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是黄科长作的。我笑了。这又使我明白黄科长会画几笔。小冷问我:“你也懂画吧?”
“只不过看了一些,不能说懂。”
她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又问:
“你朋友中间有画家吗?”
“那当然有的。”
小冷说:“我也喜欢画。”
我想这倒难能可贵。我问:“你擅长画什么?”
她摇摇头:“我不会,不过我弟弟会一点。”
我想她弟弟就是那天看到的小斜眼,这使我有些怀疑:“就是那天来过的那个吗?”
她点点头。
“他跟谁学画?”
她的下巴摇着:“反正他有那么一帮朋友。他不常画,不过他喜欢收藏。他收藏了很多,你如果喜欢,我就领你去看看。不过——”她眼看着窗外,压低了声音:“可千万不要让黄科长知道了……”
我不明白。
“黄科长如果知道了,他看中了的画就会要,你想想我们好意思不给他吗?他要什么我们都得给。不过那些好画我可不能给他。我从来不敢让他到我们家去看画,因为这个人哪,见了画就像苍蝇见了血!”
我笑了。我想这个比喻可真有分量。小冷咕哝不停:“这个年头,喜好什么的都有。就说我们那个胡同里吧,有的孩子好玩鸽子,一千两千地花,买鸽子,吓人。还有的喜欢玩鹰、玩风筝,走北京去潍坊的,搞来各式各样的风筝,把柜子都塞满了。说起来你不信,还有人喜好外国人。”
最后一句我不明白。她解释说,她们邻居家的一个姑娘在博物馆里干,那些外国人到博物馆参观,她就缠着人家,领人家一块儿去游湖、逛山。“反正只要是黄头发蓝眼睛高鼻梁的,她都喜欢。她还学了两三句外国话,老是‘噢开、噢开’的,你说烦不烦死个人。俺那胡同里的老太太都说:‘天哪,好模生生的闺女家,老想着让鬼子干干……’”
小冷说话多泼辣。我觉得也好笑。这种泼辣劲儿或多或少是我们这个营养协会传授给她的。
她一再邀请我到她家里去玩。最后又谈到了画的问题,我开始有点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