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一进凉亭便看到石凳上已先他躺着一人。
躺在石凳上的,是个髯发如银的破衣老翁。
这老翁的身份介于乞丐与流浪汉之间,身边仅放着一根竹仗和一口布袋,脸色姜黄,略带病容,口鼻中微微发出鼾声,似已熟睡多时。
弓展对这孤苦的老人,油然生出一股怜悯之心,不忍加以惊动,便于另一座石礅上轻轻坐下。
朝阳于东方天际带着光芒缓缓升起。弓展四顾远山麦田,因通宵未眠,心情一旦松懈,不觉眼皮沉重,睡意渐浓。
不料就在这一瞬间,来路上沙尘滚滚,突然响起一阵闷雷似的马蹄声。
弓展睡意全消,立即提高警觉。
因为这一带仍在天门山三十六寨的势力范围之内,在这种荒凉的古道上,根本不可能出现成群策马疾驰的正派人士。
他果然没有猜错。
沙尘弥漫中,一共出现六骑。
两女四男。
两女跑在前头,是一名蓝衣中年丽人和一名紫衣少女,后面四骑上,分别是一名红脸老者,一名枯瘦的老和尚,以及两名衣邋遢的壮汉。
这男女六人,弓展全都认得。
带头两个女人是毒牡丹胡美娘,和慈云庵三妙龄女尼之一的净尘。
后面四个男人,则是由胡美娘一手制造的四名尸杀手:金钟大侠、无为和尚,以及丐帮的两位金仗长老,“大肉虎”和“酒疯子”。
弓展暗暗心惊。
别说毒牡丹精通摄魂魔法,成了尸杀手功力会骤增数倍,就是在正常状况下,他也没有应付眼前这两女四男的能力。
更何况四名尸杀手中的“大肉虎”和“酒疯子”都是侠义之士,他根本就下不了手。
而他下不了手的对象,因为心神意识泯失,却可以对他做无情的攻击。像这种稳输不赢的争战,叫他如何承担?
在一阵混乱的马嘶声中,毒牡丹胡美娘和净尘尼姑首先于亭外古道上勒住坐骑。后面四名尸杀手目光呆滞,脸无表情,也跟着一一控骑停立。
胡美娘拨转马头,翘起小指头,撩撩吹散的鬓角,然后冲着弓展抛了一个媚眼,微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怎么样,小弓,跟我一起回去如何?”
石凳上的老翁翻了一下身子,又复沉沉睡去。
弓展朝老翁瞟了一眼,双眉微皱,缓步走下凉亭,指指亭内老翁,对毒牡丹道:“这位老先生是局外人,跟你我无关,希望姑娘手下留情。”
胡美娘笑笑道:“放心,我对老头子一向不感兴趣。”
净尘尼姑偷偷溜了弓展一眼,抿嘴而笑。
弓展日注胡美娘道:“听说芳驾在神武极乐教中,完全听命于七巧夫人柳淑贞,贵教根本没有正式的教主,实情是否如此?”
胡美娘微微一怔,道:“你听谁说的?”
弓展道:“听谁说的,并不重要。问题是有没有这回事?”
胡美眼目光一转,忽然含情脉脉地佯嗔道:“有这回事怎么样?没有这回事又怎么样?这是敝教的家务事,弓侠何必操心?”
弓展接触到对方那双媚波荡漾的眼神,心头不觉一凛。
他知道这女人施展摄魂魔法时,最重要的凭借,就是这双眼睛。几个月前在长沙三湘第一楼,他曾经领教过一次,自然不愿重蹈覆辙。
弓展想着,立即吸气凝神,屏除杂念,增强定力。
毒牡丹胡美娘不知道弓展已经有了警觉,尚以为初步诱惑已生效果,于是又抛了个媚眼,嫣然含笑道:“弓侠若是真正关心敝教的内务,就该随大姊前去龙虎谷,亲身体验一番。有大姊朝夕陪伴着你,包管会把你伺侯得舒舒服服的!”
弓展淡淡一笑道:“芳驾能被极乐教封为黑衣护法,是否就是因为芳驾把贵教教主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代价?”
不知道这儿句话是触及了毒牡丹的“痒处”还是“痛处”,毒牡丹的脸孔居然红了一下。
她微带恼意道:“你嘴巴放干净点好不好?”
弓展微笑道:“你们背后不是都喊我大恶棍么?这就是我这个人大恶棍可恶的地方。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谁要想听干净的话,就得先问问自己干净不干净!”
胡美娘的一张面孔渐渐由红转青。
她已看出,不管她对这位大恶棍如何倾心,都已事过境迁;那一段三湘第一楼的旖旎风光,都已一去不再了。
女人心,七月天,说变就变。
她扭头,一声:“杀!”
四名尸杀手,立即跃离马鞍,扑向弓展。
无为和尚的兵器是禅仗加念珠,金钟大侠的兵器是一根如意棍。
“大肉虎”和“酒疯子”两位金杖长老没有使用兵器,但两人的拳脚功夫,并列于当今武林三十六名家中的第六名和第七名,比大穷神的第八名,尤胜一筹。
弓展如果想跟这四大高手正面为敌,结局如何,不同可知。
但这又是无可规避的一战,纵然自知不敌,亦无退却之理。
师父老浪子佟二告诉过他,尸杀手的进退行止,几与僵尸无异,作战时的最大弱点,便是移位转向呆滞,远不及常人灵活。
所以,他第一点必须牢记的,便是绝不能被这四名尸杀手包围或夹攻。
其次,便是绝不逞一时之勇,硬接对方的兵器或招式。
他唯一可以获胜的机会,便是借灵活的身法,将四名尸杀手分散开来,再设法绕去其中一人的身侧或身后,凭快疾手法,将其个别击倒。
弓展接着实行的,就是这种战术!
首先飞扑过来的,是无为和尚。
弓展大骂道:“秃驴,你修的是禅门临济宗,行为却像山贼毛寇,将来不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才怪!”
骂完,对准无为和尚面门啐了一口,人则斜斜掠去对面麦田中。
无为和尚果然从后赶来。
第二个落地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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