秧秧在旁边的空床上睡着了,蜷缩着,露出婴儿一样的神情。
他站在床边,看点滴一点点地滴落,速度很缓慢。医生怕笛子受不了快的速度,故意调得很慢。
他去了走廊的尽头,吸烟,看窗户外面黝黑的夜,包裹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时间是个太神奇的东西,拉着他们,不容分说地经历种种境况,给予和夺走,都是不容分说的迅疾和彻底。他们竟不能抵抗。
第三天,笛子回来了。
出租屋里,乔晋离开时说:“今天你还得辛苦一天呢,要照顾笛子。”
秧秧的笑容有些僵硬了,笛子从来没有需要照顾过,况且,现在笛子不是已经好了吗?再者,乔晋回来以后他们还没有亲密地在一起待过,那么多的想念还没有好好地倾诉过,在以前,他们是那样的亲密无间。
笛子坐在沙发上吃着葡萄,听了赶紧地说:“不用,秧秧你去玩吧,我已经好了,不用照顾的。”
秧秧没有说话。
“再注意一点吧,万一晚上有个什么事,身边没有人,怎么办?”他觉得自己有些脸热,但他现在实在做不到在笛子面前和秧秧离开——他无法想像笛子会怎样去想他们,并且,该怎样的伤心。
秧秧有被拒绝的尴尬。
“不用,真的不用,我已经好了,完全好了。”笛子有些着急地声明,并且站了起来,来回走了几步,说,“彻底好了。”然后又慌乱地坐下,很快地吃了一个葡萄,又说:“我真的好了。”
秧秧的自尊心受到更大的伤害,因为笛子也看出来他在拒绝她,笛子也在帮着她“拉拢”乔晋。
她看着乔晋,他站在灯光下,拿着手套,身体有些摇晃,有那种要走不走的尴尬。又看看笛子,听她急促地说那些话。
沉默了一下,秧秧说:“那你回去吧。”说着,就没有表情地坐了下来,拿着一个葡萄,慢慢地吃,吃了,把皮用手接了,扔进烟灰缸里,再拿了一个,十分细心地剥,剥了,又放进嘴里,吐出籽,依旧细心地用手接了。
秧秧从来没有这样细心地吃过东西。
笛子嘴里的一个葡萄卡在了喉咙里,因为紧张,咽也咽不进去,最后忍不住地咳了一下,咳得脸也红了,那咳声,在那安静的时刻,特别的突兀。
乔晋拿着手套,一只手放在风衣口袋里,在他看来,那呆立的两分钟,真的比一个世纪还要长。
笛子憋着,还是觉得喉咙痒,憋着,忍不住地又咳了一下,并没有咳得尽兴,想再说点什么,又觉得再说,就显得奇怪了,就忍住,一并连呼吸也忍住了,屏声静气地,等待着时间的过去。
可是,时间过得真慢啊,此刻的时间像只蜗牛一样,缓慢地爬过时间的轮。只有秧秧吃葡萄时,发出轻微的声音,还有葡萄的淡淡香味,在紧张空气的缝隙中,缓缓爬过。
“那我先回去了。”乔晋说。
秧秧没有说话,似乎一切都明了了一样的叫人尴尬。乔晋走了,一阵脚步声笃笃笃地在楼梯上响起,然后消失。
秧秧还是那样吃着葡萄,笛子还是那样屏住了呼吸,灯光白晃晃地照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空气像绷紧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秧秧起来了,拿了睡衣,换下她精心挑选的美丽衣服,去楼下洗澡。失败后被参观的尴尬,更加的让人觉得丢脸,况且那个参观者是自己的妹妹,一直仰视着自己的妹妹。
笛子坐在那里,许久,把嘴里含着的葡萄,囫囵地吞了下去。
这一夜,三个人都失眠了。
笛子紧紧地闭着眼睛,背对着秧秧,一动也不动,像睡得很熟的样子。脑子里却如清澈见底的小溪,喧闹地奔腾着。
她听到秧秧不停地翻身,每翻动一次,就像心里压着一个老马拉着的又破又重的大车,移一下,却移不动,不动,却在心里那样来回地挤压一下。那负重的地方,就这样不停地被挤压着,不能喘息。
秧秧起身了,披了睡袍,找烟抽。
秧秧的心也是翻滚得厉害。她在猜想,在怀疑,他移情别恋了吗?他出去写生时,爱上别人了吗?爱情原本就是个脆弱的东西,经不起一点风浪,可是,秧秧对自己也是自信的——从来开始厌倦的都是她,而不是对方。
是自己多虑了吗?秧秧想,可能是自己多虑了,乔晋才回来,这两天又没怎么睡,他是太累了。再说,笛子真的是病得厉害,秧秧没有见过谁病得像那样迷糊的。秧秧给乔晋找了一堆理由和借口。然后想起乔晋以往种种的好,他明明是爱自己的,秧秧暂时把心放回了原处。可是,这次回来,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人把呼吸都能悬空起来。秧秧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很难得地失眠了。
香烟在指间慢慢地燃烧,烟雾轻渺地在空气中飘散。秧秧觉出了自己的急躁,因为他的退避,更加的激发了她!她被那种不确定的因素抓紧了,她觉得自己在害怕。她感到了自己不能把握的痛苦,就像母亲遭遇过的痛苦,男人,怎么就这样爱上一个男人了呢?像父亲一样的男人,琢磨不透的男人……
秧秧把烟递到了嘴边,狠狠地抽,仿佛要从烟雾中寻找发泄的出口一样,狠狠地吸。香烟发出燃烧的“嘶嘶”声,那声音撞进笛子的心里,一下一下的,再一次让笛子羞愧地低下了头去。除了秧秧,没有人可以让笛子这样地低下头去,血脉相连的亲密,是可以抛弃自尊的。可笛子也疑惑——她竟然不能为了秧秧,完全地守住自己,她到底还是背叛了秧秧。
香烟燃烧的声音依旧“嘶嘶”的,一下一下撞过来,笛子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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