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它放下,那就是放弃,那就不是修心,是死心。心如死灰、没心没肺,怎么叫“不动心”呢?“夫志,气之帅也;气,体之充也。夫志至焉,气次焉。” 志主宰人的身体,是气的将帅。气充满人的身体,而听命于志,是志的士兵。
志到哪里,气就到哪里,志气虽有本末缓急,但其实不可偏废。这里我们已经有了三个词:心、志、气。另外,《礼记》又说:“气也者,神之盛也。”于是我们就有了这四个字: 心、志、气、神。求之于心,坚定其志,充盈其气,如有神助!
网上有过一个视频,日本一个幼儿园上体育课,有个小男孩要跳木马,跳了好几次都跳不过去。老师带着小朋友们给他呐喊助威,但他还是一次次失败。老师把小朋友们从座位上喊起来,和那个跳木马的小男孩一起,手搭着肩围成一圈,一起呐喊。
喊的或许是加油之类的吧。仪式完成后,小男孩重新回到起跑线,再一次冲刺,他跳过去了!这个视频在网上疯传,大家纷纷惊叹“日本的民族性”。其实这不是“日本的民族性”,全世界都这样。日本文化本身就受到中国文化的影响,日本文化中最根本的东西,都是从中国学去的。
在《孙子兵法》里,这叫“治气”,而且要能治自己的气,还要能治敌人的气。要把我们的士气搞得高高的,把敌人的士气搞得低低的。中国历史上的治气第一高手是李世民。他与窦建德之战,用三千五百人对抗窦建德的十几万人,最后还是生擒了窦建德,这就完全是靠治气。
当时,李世民包围了王世充,窦建德出兵来救。李世民收到消息后,留四万人继续包围王世充,自己则带了三千五百人来战窦建德。他飞马先抢占了虎牢关,把窦建德挡在了关外。这时候,李世民的士兵们内心是恐惧的,毕竟是要用三千五百人打人家十几万人啊。
李世民前脚占了虎牢关,窦建德大军后脚就到了。李世民衣不解甲,马不卸鞍,即刻亲自带五百兵马出战,趁窦建德立足未稳,先打一仗,打胜后占了便宜就走,回虎牢关,关门!打这一仗,就是为了治气。在我,士气大振,觉得敌人没那么可怕;在敌,则士气受挫,觉得李世民真是战神啊,咱还真不一定赢得了他。
在西方将帅中最能治气的是拿破仑。《拿破仑文集》中收录了他每一场战斗开始前的演说:“士兵们!”只要他一开始讲话,那一字一句就能让每一个士兵气血充盈,血脉偾张,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兵法的治气,是心志一体,志气一体,心有志,气有神。
儒家讲治气,是要控制自己;兵家讲治气,是要鼓舞他人。一个是自我修养,另一个是领导力。现在回过头来讲儒家的修养。故曰:“持其志,无暴其气。” 意思就是,要坚定自己的思想意志,不要滥用自己的意气情绪。《吕氏春秋》说,持就是守,要持其志,就像曾子的“守义”和孟施舍的“守气”是不同的。
自反而守,就是反求诸己,找自己的原因,守住自己,可喜则喜,可怒则怒,这就是义。而不能“暴其气”,不能把自己的喜怒加之于别人。焦循的《孟子正义》注解说:“言志所向,气随之,当正持其志,无乱其气,妄以喜怒加人也。
” 这毛病我们都常有,就是把自己的喜怒加之于别人,特别是怒和怨。加给谁呢?当然是加之于我们最爱的人。因为你加之于别人,别人也不接招啊,只有相爱的人,才能相互伤害。爱,就是一种合法伤害权。当我们相爱,就获得了残暴牌照,当我爱你,我就建立了爱的暴政,有权用尽一切来伤害你,把所有的恶、怒、怨、恨,和没法在别的地方释放的,都发泄给爱人。
这个时候,气已经暴虐不堪,心早已乱了,志根本立不起来。又能怎么办呢?求气不能平,求志不能立,觅心不可得,说什么都白说。我觉得,不要讲心,不要讲志,也不要讲气,特别是不要讲爱,只要落实行动就好。我愿意关心你,愿意照顾你,愿意为你穿衣打扮,愿意千金买你一笑,那才是珍贵的行动,才是温暖的人生,才活得像个人。
当我们把持不住心、志、气,那就落实一个行动,让行动带来改变。不是自己制订出完美的方案,然后让大家去执行,而是你要首先落实一个行动,这行动会带来变化。《孟子》讲的心、志、气,确实太深了,不太好懂,更不知道怎么着手去修养。
其实,儒家有很明确的方法论——日用常行,就是事上琢磨、事上练,知行合一。心、志、气都不可靠,就靠手和脚,先做出一个行动!孟老师讲的,公孙丑也听得一半明白,一半糊涂。他就接着问道:“您说,思想意志到哪里,意气情绪就到哪里;又说,要坚定自己的思想意志,但不要滥用自己的意气情绪。
我听不懂啊!” 孟子说:“思想意志和意气情绪,是相互影响的。思想意志专注在哪一方面,意气情绪自然就为之转移过去。反过来,意气情绪如果钻到某个东西里面去,不能自拔,思想意志也就为之动荡。就像跌倒和奔跑,虽是体气上专注于某一方面的震动,但也会影响到思想意志,造成心的浮荡。
” 公孙丑仍然不得要领,问老师:“敢问夫子恶乎长?”那老师您长于那个方面呢?孟子说:“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我善于洞察别人的言辞,也善于养自己的浩然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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