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和外交礼仪,是公西华的强项,他也有志于此。“点,尔何如?”接着问曾皙,你呢?曾点,就是曾皙,是曾参的父亲。孔子有几位父子弟子,颜刻颜回父子,曾皙曾参父子,都同在孔子门下。“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曾皙正在鼓瑟。
应该是之前老师让他在旁边鼓瑟的,否则没理由老师在问问题,他还在奏乐。按年龄次序,子路说完之后应该他说,但因为他负责演奏,所以先问了其他年轻弟子,最后再问他。鼓瑟希,瑟声稀稀落落,就像我们现在看电视里谈话节目,嘉宾说了句什么,乐队即兴奏几声,是配合谈话的情绪和氛围。
老师和同学们在对答,曾皙就负责稀稀落落地助兴配乐。“铿尔”,老师问到自己了,曾皙以手推瑟,“铿”,结束。“舍瑟而作”,推瑟而起,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撰写、撰述的撰。“我和三位师兄弟的想法不一样。
” 孔子说:“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没关系,你说吧!大家各言其志罢了。曾皙说:“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我没想什么国家大事,就想在那暮春三月,春天的新衣刚刚穿上身,约上五六个成人,六七个少年,结队出门踏青,在那沂水河边沐浴,在舞雩(yú)台上吹吹风。
舞雩台,是鲁国祈雨的祭台,然后,一路唱歌一路还。曾皙一番话,把老师也说得神往了,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哎呀!我的志向和你一样!“三子者出,曾皙后。”子路、冉求、公西华三人先出去了,曾皙在后面,问老师:“夫三子者之言何如?
”他们三位同学的回答,老师怎么看呢?孔子说:“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没怎么看,都是各言其志罢了。曾皙问:“夫子何哂由也?”那老师为什么哂笑子路呢?孔子说:“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有志治国,首先要懂得礼让,他是态度也不让,说话也不让,当然要敲打他!
“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千乘之国是国?方圆五六七十里就不是国?大国政治,和小国政治,那个上档次呢?孟子在讲王道和霸道时,讲过这个问题。他说,霸道要靠实力,所谓地方千里,带甲十万,有多大实力,就能霸多大地盘。
但是,王道并不靠地盘和实力,靠仁义,靠礼,比如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商汤只有七十里之国,周文王起家,也不过百里。但他们以行仁义,天下归心,最终统一中国。最大的权力,不是兵车,而是价值观,是礼乐教化,是制度。
所以冉求之志,并不比子路小!“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宗庙会同,宗庙祭祀和诸侯会见之事,不就是国家大事吗?如果公西华只能干小事,我不知道谁还能干大事!” 孔子和弟子们言志的对话讲完了,不过,还有一个遗留问题,两千多年没说清楚——孔子为什么赞同曾皙的志向?
为什么说他跟曾皙一致?暮春三月去踏青,洗洗澡,吹吹风,唱着歌回来。弟子们跟老师可不是来学这个的,老师的志向,一直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么一说,倒不像孔子、像老子,不像儒家、像道家了。老师这么一说,大家都不知道该干吗了。
这个,谁也不知道。我们前面说过语言和语境的问题,在当时那个语境,孔子一听踏青下河洗个澡,春风拂面唱首歌,心向往之,脱口而出——美!我也想过这样的日子!孔子可能根本没什么别的意思,你要分析啥,都是想多了。
但是,这写在《论语》里,大家不敢不分析他的“深刻内涵”啊!朱熹引用了程颐的注解,说孔子和曾皙的志向,是尧舜气象。其他三位同学,所见甚小,又不知谦让,太狂,若境界更高一些,便跟孔子、曾皙一样了。又说,孔子之志,在于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使万物莫不遂其性。
如此,天下无事,踏青唱歌,岂不美哉?钱穆批评说,程颐、朱熹这个解释,深染禅味,不像儒,像禅了,后世学者读了,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而朱熹自己,是最痛恨禅的,在他和陆九渊的多次论战中,他一直就批评陆九渊——只是枯禅!
朱熹是一直积极要具体读书学习,要做具体事的。钱穆又说,后世有传闻,说朱熹晚年非常后悔,没有能改注这一节,以至于误导,留为后学病根。朱熹“后悔”之说,倒不可信,因为朱熹临死前几天,还在反复修改四书章句集注,他要后悔,早就改了。
张居正提供了另外一个讲解,为什么孔子对三个同学都不认同,唯独赞同曾皙—— “盖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穷不失义,达不离道,乃出处之大节也。若负其才能,汲汲然欲以自见于世,则出处之际,必有不能以义命自安,而苟于所就者。
子路仕卫辄,冉有从季氏,病皆在此,故夫子独与曾点,以其所见超于三子也。” 张居正所言,太深刻,太有教益了!我一身本事,但是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穷不失义,达不离道。就像我们前面说安贫乐道一样,为什么要安贫乐道?
因为只有安贫乐道之人,他发达之后,才能同样安富乐道。现在咱们说暴发户种种劣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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