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只是这场轰动的一部分呐!已经有人考证过,说我们家是全郡最大的世家——一直可以往上追溯到奥利弗·格朗布尔时代——追溯到土耳其异教徒的时候——有墓碑,有地下墓室,有盔饰,有盾徽,天知道还有些什么。在圣·查理斯的时候,我们家被封为王家橡树骑士,我们本来的名字叫德贝维尔!……难道这还不使你心里头激动吗?就是因为这个你父亲才坐着马车回家的;倒不是因为他喝酒喝醉了,别人倒说他喝醉酒了。”
“我自然高兴。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吧,母亲?”
“啊,有呀!照想大大的好处就要跟着来了。用不着怀疑,这消息一传出去,和我们一样的贵族人家就要成群结队地坐着马车来拜访我们了。你父亲是在从夏斯顿回家的路上听说这件事的,他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我了。”
“父亲去哪儿啦?”苔丝突然问。
她的母亲答话时说了一些不相干的事:“他今天去夏斯顿看病。他的病本来就不像是痨病。医生说是他的心脏周围长了脂肪。你看,就是这个样子。”琼·德北菲尔德一边说着,一边用被水泡得肿胀的拇指和食指圈出一个字母C的形状,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指着。“‘就在眼下这时候’,医生对你父亲说,‘你的心脏在那儿被脂肪包住了,在那儿也全是脂肪;这块地方还空着,’医生说。‘等到脂肪长满了,成了这个样子,’”——德北菲尔德太太把她的手指合拢来,圈成一个圆圈——“‘你就会像影子一样地消失了,德北菲尔德先生,’医生说。‘你也许还能活十年;你也许不到十个月甚至十天就送了命。’”
苔丝脸上露出惊慌的神情。尽管她们家突然尊贵起来,但是她父亲可能很快就要到天上永恒的世界中去了。
“可是父亲去哪儿啦?”她又问道。
她母亲的脸上显露出来一种反对的神情。“你不要发脾气啊!可怜的老头子——听了牧师的话,他觉得身价高了,就沉不住气了——半个钟点前他到罗利弗酒店喝酒去了。他是想恢复点儿力气,好装上蜂箱明天赶路,不管我们是不是世家,蜂箱明天一定要送走的。这段路远得很,因此一过半夜他就得动身。”
“是去恢复力气吗!”苔丝气冲冲地说,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噢,老天!到酒店里去恢复力气!母亲,你竟然也同意让他去!”
她的神情和责备似乎充满了整个屋子,一种使人害怕的气氛似乎传给了家具、蜡烛和四周玩耍的孩子们,也似乎传到了她母亲的脸上。
“不是的,”她母亲生气地说,“我没有同意他去喝酒。我一直在等着你回来照看屋子,好让我出去找他。”
“我去找。”
“不,苔丝。你明白的,你去找他没有用。”
苔丝不再争辩了。她明白母亲反对她去的意思。德北菲尔德太太的衣服和帽子挂在她身边的一把椅子上,已经为这趟计划中的外出准备好了,这位家庭主妇感到伤心的理由并不是她必须出这趟门。
“你把这本《算命大全》拿到屋外去,”琼接着说,很快就把手擦干净了,穿上了衣服。
《算命大全》是一本厚厚的古书,就摆在她手边的一张桌子上,因为经常装在口袋里,它已经十分破旧了,边儿都磨到了文字的边上。苔丝拿起书,她母亲也就动身了。
到酒店里走一趟,寻找她的没有出息的丈夫,仍然是德北菲尔德太太在抚养孩子的又脏又累的生活中的一件乐事。在罗利弗酒店里把丈夫找到,在酒店里同丈夫一起坐一两个钟头,暂时把带孩子的烦恼丢在一边,这是使她感到愉快的一件事。这时候,她的生活中显现出一种光明,一种玫瑰色的夕照。一切烦恼和现实中的事情都化作了抽象的虚无缥缈的东西,变成了仅仅供人沉思默想的精神现象,再也不是折磨肉体和灵魂的紧迫的具体的东西。她生的一群小孩子,一旦不在眼前,就似乎不是叫人讨厌,而是叫人感到聪明可爱;坐在那儿,日常生活中的琐事也就有了幽默和欢乐。在她现在嫁的这个丈夫当年向她求婚的同一地点,她坐在他的身边,对他身上的缺点视而不见,只是把他看成一个理想化了的情人,她又多少感觉到了当时有过的感情。
苔丝一个人留下来,同弟弟和妹妹呆在一起,就先拿着那本算命的书走到屋外,把它塞进茅草屋顶里。对这本恐怖的书,她的母亲有一种奇怪的物神崇拜的恐惧,从来不敢整夜把它放在屋内,所以每次用完以后,都要把它送回原处。母亲身上还带着正在迅速消亡的迷信、传说、土话和口头相传的民谣,而女儿则按照不断修订的新教育法规接受过国民教育和学习过标准知识,因此在母亲和女儿之间,依照通常的理解就有一条两百年的鸿沟。当她们母女俩在一起的时候,就是雅各宾时代和维多利亚时代放在一起加以对照。
当苔丝沿着花园的小道回屋时,心里默默地想,母亲在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是想从书中查找什么。她猜想这本书同最近她们家祖先的发现有关,但是她却不曾预料到同它有关的只是她自己。但是她不去猜想了,又忙着往白天晾干的衣服上喷了一些水。这时同苔丝在一起的,是已经上床睡觉的九岁的弟弟亚伯拉罕,十二岁的妹妹伊丽萨·露易莎,她又叫丽莎·露,还有一个婴孩。苔丝同挨近她的妹妹相差四岁多,在这段时间空白里,还有两个孩子在襁褓中死了,因此当她单独同弟弟妹妹相处时,她身上的态度就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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