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听下去,还会腻烦。他甚至有点怀念白帆年富力强时那种具有原始风情的粗犷、淋漓和她的“顶住”。
她那一触即发的兴奋点,在性爱过程中,真是男人的一处宝藏。可惜已是明日黄花,美人迟暮。
每当那时,白帆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使他得以将两只脚登在她硬挺;平撑的脚面上。他给白帆那双脚的蹬力有多大,白帆回报他的反作用力就能有多大,两个人真有一种豁出命去,生死共存的酣畅。
加之他们两人高矮相当,各部件的位置也很合衬,而他就无法与比他高出半个脑袋的吴为照此办理,否则就会有?小人国”攀上一头大象而无从控制的张皇。
有时他异想天开,如果把吴为的“序曲”和白帆的“顶住”,还有吴为年轻的胴体和白帆那个兴奋点合二而一,岂不美哉?
但他从来没有自省过,为什么吴为总是停留在一部歌剧的序曲之中?
也从来没想过,他是否还是当年的好汉一条?
胡秉宸最后还是排除万难地和吴为结了婚,应验了胡家近几代男人两个老婆的命数。
虽然一夫一妻制让他在法律上不能同时拥有两个妻子,但在实际生活中,他却游刃于两个妻子中间。
有时吴为而不是胡秉宸不禁发出感慨:一九四九年以后取消了一夫多妻制,好,还是不好?如果不取消一夫多妻制,女人们可能就会安于她们各自的地位,像旧生活那样,大太太闭起眼睛、不闻不问吃斋念佛,小妾们安于自己的妾位,无所谓名分的正式、大小,更不会想人非非,闹出那许多流人市井成为茶余饭后谈资的离婚案。男人们也就满足了对女人总体的要求,更不必为平衡与诸多女人的关系绞尽脑汁,费尽心思,结果是大家都不满意。她甚至想,新中国在男女之间造成的最大误会,可能就是取消了一夫多妻制。说到底,男人对女人的关系,实际上是个管理问题。
也就难怪胡秉宸老对吴为抱怨、不解地说:“一百多万人的一个大部我都管得好好的,怎么就管不好两个女人!”
14
在落地灯的阴影下,父亲脸上的线条见棱见角,使他的话更具不可怀疑的权威性。
平时不大与他交谈的父亲,,顷刻之间与他似乎有了一种默契和理解。
他不由得问父亲:“只这一步,以后还有没有?”他问的是一步好运,而不是桃花运。
父亲似乎有点惋惜也有点冷酷地说:“没了。”
他果然应验了父亲说的,不论是那步好运,还是桃花运。
15
在臊子面的背景下,胡秉宸也同时想起他那个谱系复杂的家族。
如果在家里,或是在父亲面前,他肯定不会这样吸食面条,也不会在这样一碗臊子面前,尽失颜色。孔子说“食不厌精”。他现在有什么条件侈谈“食不厌精”?
“食不厌精”既要有文化做基础,也要有经济做基础。山东菜好,是因为年年有河工。所谓黄河大堤年年修,不过是发大水的时候在黄河上掘个口,水退下去的时候再堵上。老爷们说是在河工上检查,还不是天天想着法儿吃,反正是朝廷出钱。
又好比清江府的莱有名,那是因为漕工,漕运总督就驻清江府。
河南菜也是靠河工发起来的,广东等省靠洋务,扬州靠盐商。
这些都是肥得流油的缺,衙门里上上下下哪个不吃?
四川是天府之国,当官的关起门来吃,杜甫在四川写的诗,有多少写的是那些官员的吃喝!这个“饮”、那个“饮”的。
说到淮扬名点,也是一边吃鸦片烟,一边躺在烟榻上琢磨,琢磨好了就找个顶尖的大师傅来做,总之是变着法儿吃。这些地方,哪个不是几百年地吃下来,菜就自然愈弄愈精。
至于他们祖上,可能是广收博采,集各种流派之大成,岂有他哉。
到了他这里就变得既可奢华,也可就简。他的确改变了很多。
也或许说,他又回到了先祖那个境地。这是一种进步还是回归?
不过从他那个家系的历史来说,那个拿着一把凿子开山的先祖,想必也是这样绘声绘色地吸食面条,更可能生嚼大葱大蒜,那种他革命一生也不能接受的挑战。
在用一方方未凿的石块交换什么的时候,锱铢必较得让人汗颜也未可知。
从什么时候起,他们这个家族开始禁止子女这样吸食面条或是汤水?
在很多时候,界限是很模糊的。只有在少数人那里,界限的分野分分秒秒才能读出,就像掐着赛跑的秒表。
延安的生活是浓缩的、高密度的、无隙可人的,只有离开延安之后,他的头脑才有些许空隙,才可能突然使他产生明晰这个变化的愿望。
他觉出了延安和他想像中的不同,但他并不在意这不同。
他从那一碗臊子面上生发的联想,不是为了一个今不如昔,也不是昔不如今的结论,而是对曾经和现在生活距离的一个测量。
何况胡秉宸从小就显示出叛逆精神,喜欢想来想去。正因为他好想一点什么,这一辈子也就“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就像吴为,她的一生成也因为认真,败也因为认真一样。
在这一碗臊子面的大酸大辣中,胡秉宸感到他和延安已经密不可分。什么“绿豆眼”、“龙尾”,都已断裂,如今只有这碗大酸大辣的臊子面,才是禁得起锤炼的,颠扑不破的。
总之,在吃完那碗臊子面后,胡秉宸至少觉得,他为那个理想献身的决定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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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吴为并不知道。她认为与她在零狐村先行订下一个约会的胡秉宸,在吃完那碗臊子面、随意向周遭扫望过去的时候,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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