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曙光汽车厂验收企业整顿工作的工作组
部里定下来了没有”
“定了。”纪恒全在郑子云面前从不多说,他愿意看着郑子云瞎摸。就像那些
乖僻的、心理畸形的孩子,在一旁看别的孩子捉迷藏,明明看见那个被蒙着眼睛的
孩子再迈一步就会踩上一堆牛屎,或是落进池塘,他也不会哼一声去提醒。
人对人的恶感有时真是莫名其妙。
“谁带队”
“主管局的朱一平处长。”
连一个局长都不去!显然是要给陈咏明一个白眼。像这样一个大厂,至少派一
个局长,甚至会派一个副部长带队,历来如此嘛,宋克真做得出来。
“企业管理司有没有人去”
“没有。”
显然是在回避矛盾。那篇文章的风波还没有过去吗这样的事情,也值得记一
辈子过去验收哪个厂企业管理司不去人他们干的就是这个工作嘛,抓的就是企
业整顿嘛。
田守诚不知道吗知道了也会装聋作哑。
“还有什么事要办吗”纪恒全决不愿意和郑子云在工作之外还有什么交流,
也用不着着意讨好,郑子云不吃这一套。和郑子云相处,最好像写那些用不着任何
定语的报告一样,干巴巴、硬邦邦的一、二、三条。
“没什么了。谢谢。”
人在施舍善的时候,怎么那么悭吝啊。盛怒之下,郑子云真想自己带队去曙光
汽车厂验收。但他必须冷静,不能随心所欲。在这个把一切简单的事都要复杂化的
环境里,他怎么能不设防呢。
这叫什么滑头还是善于斗争陈咏明,陈咏明,那高高大大的汉子,将会
又一次感到孤独。
郑子云想起春天的那个夜晚,他们在郊外的田野上,曾仰望那使人感到孤寂的
星空。
还有杨小东的那一些“哥们儿”呢厂子里的群众会怎么想好像他们是后娘
养的。好大的一盆冷水啊。几千名工人群众的心哪。这样对待他们于心何忍无非
一篇文章里的一句话,既没有点名,也没有影响谁的既得利益。
郑子云,郑子云,你这个副部长又能奈何呢。他觉得他像陈咏明一样,处在同
一种可怜巴巴的境地上。他们是渺小的,无力的。
窗外,马路对面的树阴下,卖冰棍的老太太又在吆喝了:“冰棍——巧克力冰
棍——”也许应该像那老太太一样,围上一条白围裙,戴上一顶白帽子去卖冰棍。
郑子云叹息,摇头。在桌前坐下,拿过一摞信纸,坐在那里反复地忖度着。现
在他能办到的,只是下面这几行什么问题都不能解决的字。要是王羲之的字倒也罢
了,还能拿去卖几个钱。可惜是他的,卖都卖不出去。
陈咏明同志:曙光汽车厂一年来企业管理整顿,在广大职工的共同努力下,取
得了很大成绩。我因病不能前往参加验收,非常遗憾。望验收顺利,并将验收的各
项分数及时告我。
致
礼!
郑子云
是啊,生病。这些年,人们早已学会用生病来搪塞一切难以应付的局面。
郑子云猜对了。就在他给陈咏明写信的同时,田守诚也给陈咏明打了电话:“
善于听取不同意见,以利改进工作。”
陈咏明将田守诚的电话记录和郑子云的来函全都公布在布告栏上。他也不作任
何说明。他又能说些什么!让群众去揣摸里头的意思吧。
葛新发傻乎乎地说:“嘿,部里对咱们厂真重视啊,一个验收,正、副部长又
是来信,又是打电话。”
吴宾拍了一下葛新发的后脑勺:“傻蛋!你没看出来吗信和电话的意思满拧。
一个是真支持,一个是打棍子。”
杨小东说:“你开会没带耳朵没听见陈头在验收大会上说的话‘我们取得
这点成绩不容易,我们是在克服来自上、下、左、右的阻力中前进的。’上、下、
左、右是什么意思好好寻思寻思。”
十二
叶知秋的手有点颤抖。两个两分钱一枚的钢镚儿,硬是塞了几次才塞进那个收
电话费的小铁盒里。看电话的女人,一直盯着她,怕她不交钱吗或是她有什么地
方值得特别注意也许因为她对郑子云说的那些话。唉,偌大一个电报大楼,用个
公用电话,连隔音间也没有。真正的“公用”电话。没有什么不可以公用。公用的
秘密;公用的喜、怒、哀、乐;谁都可以干涉谁一下。诸如你为什么天天洗澡,或
是你为什么喜欢吃甜而不喜欢吃辣这样的琐事。
“你何必在电话里讲那么多”贺家彬责怪她。
“那怎么办我怎么好在这种时候到部里去,那又会给他添乱子,给那些谣言
家们制造口实。去他家里,那位太太更是盛气凌人。”
“我是说,这些事没有必要告诉他。”
“这些情况他应该了解。难道他不应该提防那些人吗”
“女人的逻辑。”
他们从电报大楼里走出来,只见马路上到处都是人,人,人,而且又都是那么
清闲自在地溜溜达达。好像在度假一般。
只有声音是不休息的。
每一辆汽车的喇叭,都威风凛凛地响着。
铃木50的发动机,自鸣得意地“嘣嘣”着,它是近年刚流行起来的时髦货。
有个小女孩,一面跳着脚、扭着身子,一面哇啦、哇啦地哭叫着:“我要吃冰
棍!我要吃冰棍!”她的爸爸,像拎小鸡子一样拎着她圆鼓鼓的胳膊,一面拖着她
往前走,一面吓唬她:“再哭,再哭我就揍你,你都吃了八根儿了,再吃肚子里要
长虫子啦。”
临时就业的青年,起哄似的推销着自己的货色:“哎,买吧,买吧,新鲜的奶
油面包。”
“看报,看报,文艺小报,李谷一带病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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