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学、伦理学……“
叶知秋觉得好笑:“你那是若干世纪以后的事,太远了,现时就是不懂,又有
什么大不了的你得考虑大多数人现有的精神水准。”
贺家彬说:“不对,不研究这些,就很难使我们的精神文明达到应有的、与社
会主义这个称号相称的高度。”又要吵起来了,贺家彬不愿。他接着说下去,“第
二,指责我立场有问题。我对何婷说:‘请你说具体一点,别扣大帽子。’”她说
:‘你是不是说过,每人长五级工资也不算多,国家欠了人民的账。你这是站在什
么立场说话’“我说:‘每个人应该长五级工资的话我不记得说过没有,但我以
为每个人都应该长工资,不长,国家是欠了账的。’”她说:‘国家现在有困难呀,
你知道不知道’“我说:‘这和困难不困难有什么关系我指的是有人在调整工
资的工作中起消极作用,比方说你。’”我‘她本来是想给我扣帽子的,没想到
我又给她甩了回去。
她根本不明白我的话,一双眉毛挑得老高。说:‘我能怎么办,我又不是国家
总理’“‘很简单,你可以把长工资这件事搞得更合理一些。根据提工资的条件,
罗海涛不应该长,群众明明没提他。小温应该长,群众一致同意,可是你把小温的
名字抹了下来,硬把罗海涛提了上去,同志们有意见,你还说大家串通好了给组织
出难题。你不承认你把事情搅和得乱上加乱了吗’”她急眼了。使劲儿地拍桌子,
说:‘现在我们要考虑你的党员资格问题。’“我说:‘你别拿这个问题威胁人,
这个账你得记上,你今天给我拍了桌子。你凭什么给我拍桌子我是国家机关的干
部,不是你家的小听差,你给我耍态度是不对的。’”她又给我告到冯效先那里。
冯效先批评我:‘你和处长记账可不好,你不应该和何婷同志吵架、顶嘴。即使她
不对,她也是领导,这里面有个对组织的态度问题。’“你看,除了立场问题,又
来了个对组织的态度问题。咱们什么时候才能不把领导个人和组织等同起来呢”
最后,又说我生活作风有问题,无非因为我常去照顾一下万群的生活。难道我们都
不去管她,让她独自一人孤儿寡母地去挣扎……“
“唉,她应该结婚。”叶知秋把别人的婚姻问题都看得非常简单。
“结婚跟谁她爱的人却不能要她。”
“你是说方文煊”
方文煊,这个既使贺家彬尊重,又使他觉得软弱的人。
也许不该那么苛求,各有各的难处。方文煊的难处究竟在哪里贺家彬实在想
不通。就用顶陈腐的道德观念来解释也显得牵强附会。“文化大革命”方文煊靠边
站,被开除了党籍。是他老婆提出要离婚,并且交出方文煊的几大本日记,以示划
清界限。要不是那几本日记,可能方文煊还不至于被整得那么久,那么惨,更不至
于被打断一条肋骨。老婆席卷了家里的一切财物,走了,多少年音信全无。
一九七。年在干校,方文煊才恢复组织生活。万群的丈夫自杀的时候,方文煊
已经当了他们那个连的连长。不论怎么说,贺家彬都不能原谅那个自私的丈夫,丢
下万群和一个没有满月的儿子,自己寻找解脱去了。
什么样的压力啊。
不知有意安排,还是无意的巧合,干校设在一个劳改农场里,劳改犯人不知迁
到什么地方去了。当然喽,那个年月,臭老九和劳改犯是差不多的角色。就连休假
日,也是沿用的劳改农场的办法,十天休息一次。天经地义,理应如此。《旧约全
书》中《创世纪》的第一章很可能漏去一笔,耶和华上帝在六个工作日内把天地万
物都创造齐了之后,一定又加了三天班,再造了点什么。亚当和夏娃吃了禁果之后
.所受到的惩罚也不只是怀胎、生产的苦楚,丈夫的管辖,必须汗流满面终身劳苦
于长满荆棘和蒺藜的土地上才能糊口。
分给万群的那间小屋,是劳改农场职工家属的一间厨房。也许南方人普遍长得
矮小,房子显然比北方盖得低矮,像贺家彬那样的个头,挺直了腰板,脑袋几乎可
以顶上房椽。
那间房子又暗又潮,房角里、床板下,凡是鞋底儿蹭不到的地方,全可以看到
一层白毛。那地方做豆腐乳和豆豉一定很合适,在那样的房间里,除了人不发霉,
什么都可以发霉。冬天,阴冷、阴冷。取暖的木炭,是五七战士在山窝窝里烧的,
然后每人自己上山背下来。入冬以后,一天也不间歇的雨,一气可以下上七七四十
九天。山路又陡又滑,就是男人,就是肩上没有一副木炭挑子,浑身上下也会滚得
像个泥猴。
那一天早上,天还黑着,集合的哨子就响了,人们吵吵嚷嚷地互相招呼着,提
醒着不要忘记该带的东西。万群靠在床上,有一种置身世外的感觉,屋外的一切声
音都和她是无关的,好像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她这个人,她听着上山背炭的人走远了,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万群知道,她应该上山去背炭。然而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她曾努力迫使
自己爬起来,却是真真的身不由己。能够自己行动的,只剩下了思绪,她探身摸摸
小儿子身旁的暖水袋,已经凉了,应该换上热水;悬在头上的尿布,和刚晾上去的
一样,依然湿漉漉的,但愿儿子别再尿湿,再没有可换的干尿布了;她又多么想吃
一碗热乎乎的、煮得软软的挂面,哪怕没有虾仁、鸡蛋……在北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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