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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2/3)

,喊起“

民主”来了,社会主义条件下谁感到不民主只有地、富、反、坏、右才觉得不民

主。啊,右,现在不算了,全都一风吹了。别说右不算了,连大寨也不行了,自由

市场也出来了。老家里来人说,连算卦的也出来了,牛鬼蛇神又出笼了。毛主席他

老人家要是在世,怎么能有这种事嘛。

他自己也闹不清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让他看不顺眼儿的感觉,像看不见的小

虫子一样,钻进了他的心里,在里面闹腾、作祟。

一天天地、从早到晚,他都觉得日子过得不踏实,好像天要塌了。

他好忧心啊。

陈咏明却饶有兴味地看着刘玉英给吴国栋带来的那瓶小菜,好像在研究菜里加

了什么可口的东西,那兴味并不亚于研究一辆新引进的汽车。他对什么都有兴趣,

对什么都全力以赴,所以他比实际的年龄显得苍老。而他的脸,也许正是因为两种

极端的混合才显得如此动人:孩子般的真诚、执著,和饱经世事的沉稳。

陈咏明的谈话使病房里所有的人听人了迷,别管是修理雨伞的小伙子,当文书

的小老头,卖肉的师傅,大学里的老师。他们对三中全会的精神,也许领会得还不

够深刻,但不管是谁,只要他对生活还有那么一丁点热情,他就不可能不被这种谈

话所吸引。

若干年来,他们读过不少中央全会的公报,听过不少次会议精神的传达,但那

些经济政策和自己的生活到底有多大关系呢总好像说不清楚。现在让陈咏明这么

一说,好像清楚了许多,原来都是老百姓心里想着、盼着的大实话。

修理雨伞的小青年,收起了钢笔,用手支着下巴,眼睛里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

情,原来中央的精神是这么回事,怎么在街道学习会上就变成了千千巴巴的东西呢

如果让这些部长、厂长们给讲讲该有多好。

就连当文书的小老头,也流露出真正受了感动的微笑,再不是一成不变的、阿

谀奉承的假笑。

教书的先生说:“嗯!你们部长几句话就把中央的精神说清楚了。不简单。”

卖肉的师傅,自有他表示崇敬的独特方式。出于一种爱屋及乌的反应,他对郁

丽文说:“郁大夫,往后您再买肉找我,您是要五花、里脊、肘子、猪肝、蹄子…

…只管说。”

郁丽文掩嘴而笑。

陈咏明没头没脑地搭了一句:“清醒的人是不痛快的。”然后看了看手表,吃

了一惊似的对郁丽文说:“八点多了,你饿坏了吧。”

郁丽文没有回答,只微微皱了一下眉,表示他不该在这里说这句话。

刘玉英果真忙乱起来:“哎,这,这是怎么说的,您二位到现在连饭还没吃。”

她依次拉开吴国栋床头柜上的抽屉和柜门,想要找些点心给他们。里面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

教书先生从自己的小柜上,拿过一个饼干桶,递给陈咏明:“这儿有饼干,先

吃点吧。”

陈咏明真不客气,想吃几片。他刚刚伸出手去,并且同郁丽文:“怎么样来

几片吧”

郁丽文忙拦住了他:“你和老吴还有没有事要是没事,就回家吧。儿子们也

许等急了,他们知道我今天不值夜班。”

陈咏明好像这才记起,他还有两个儿子。“哦,没什么了,我不过是来看看老

吴。”他又转向老吴,“你还有什么事要办的吗”

吴国栋忙说:“没有,没有,您也挺忙,别老往这儿跑了。”说着就起身,准

备送陈咏明的样子。

病房里的人也都全站了起来,好像陈咏明是他们大家的客人。

走到门口,修理雨伞的小伙子情不自禁地说:“您没事儿常来”

陈咏明咂了一下嘴:“唉,说不准。我倒是应该常来,可是明天早上一睁眼,

就不知道会卷进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里去,一拖就是很久,不能脱身。好吧,大家

留步,别再送啦,再见,再见。”

十四

勇往直前。所向披靡。

现在,何婷正准备打第八个电话。

所有的渠道都已打通,只欠孔祥副部长一个批示,二女儿就可以留在北京工作

了。

何婷看着办公桌上的电话机,胸有成竹地一笑。这一局也是胜利在握。

可惜现在军队里不委任女人做将领,不然,何婷照样可以当一个不亚于任何男

人的常胜将军。

其实女人在征服什么、占有什么、得到什么的欲望上,比男人有韧性得多。

在别人看来,何婷的一生够顺利了。四五年参加革命的一个满洲国的“电台之

花”,很快地人了党。她是一个有头脑的、进攻型的女人,断然不肯留在文工团里,

早就看准了“政治”这碗饭。于是她沿着政工部门的阶梯:文书、干事、办事员、

科员、科长……直至一九六二年孔祥把她提为处长。如果没有“文化大革命”她现

在应该是局长。每每在电视上的国际新闻里,看到马科斯夫人或撒切尔夫人周旋于

外交场合的时候,她的嘴角上总是撇着冷笑。如果不是机缘不对,谁能断定她不能

成为马科斯夫人或撒切尔夫人那样显赫一时的人物呢于是她便悻悻然地从电视机

前走开,自怨自艾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生闷气。从不气馁的她,这时便会感到黄金

时代已经杳然而去,她这一生亏得厉害。什么都让她想发脾气:挂历上那个电影明

星笑得太媚——她也同一般女人一样,特别容易发现别的女人的缺点;老太太的红

烧肉烧得不烂;或是大女婿的吉他,拨楞、拨楞地响得她心烦;因为中风十几年不

上班,也不能升官儿的老头子,口齿都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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