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时无言以对。初到马厩之时啃了他一个又干又硬的破馍馍,这笔账倒是记得牢牢的,是该还账的时候了。锦心原本是向着两位公主停灵之处而去,这时突然停下了脚步,转了方向朝着自己的小营帐,冲进去捧了食盘一股脑砸在马夫怀里。
“拿去,吃你一个又干又硬的隔夜馍,连本带利还你三个,这笔账还清了,从此两不相欠。”马夫看了看怀里的食盘,拿起一个白馍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只是,看他的样子却不是饿极了的吃相,而是一口一口吃得慢条斯理,竟有些许旧时府中父母共坐一室一家人同进晚餐的风雅之状。
锦心呆呆看着,泪水渐渐地洇湿双颊。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情景,已如隔绝了几生几世。“吃你一个白馍而已,竟是如此舍不得,两眼泪汪汪的。好吧,还有两个退还你,欠我的以后慢慢还。”马夫一脸不屑,将食盘递回给锦心,一转身大踏步走去。
“兄台,你果真只是为了一个白馍而来吗?”锦心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泪水,冲着马夫背影大声问道。马夫只等着锦心开口,心满意足悠悠然回转身来:“白馍是其一,这其二……”锦心正眼巴巴地等着马夫的“其二”,可恶这马夫却偏偏住了口,只瞅着她,不说了。
一个捧着食盘,一个手上还捏着吃剩下的半个白馍,两两相望无语。“那个,你当真想留在这大辽军营里为龙珠太子效力吗?”原来这才是重点,马夫特意跟着锦心,只为问这一句。锦心眼前一片黯然,沉默良久,幽幽然轻叹。
“而今身陷番营又能如何?兄台不也说过,没有充足的准备是走不出这黄沙翰海的。况锦心已答应龙珠太子助他破案,当下,锦心也只有尽力去查案,余事只等破了案之后再做计较了,或许龙珠太子能够大发慈悲助锦心一臂之力回到汴京也不一定。
”“一定要破案吗?”“一定。”马夫默然。今夜,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悄然离开,却终是放不下这个只认识不到两天的小女子,看她的神情,不破了案子,是决然不会离开的。好吧,就再拖个一两日好了。只是,他心中非常清楚,在此多留一刻,危险就加重十分,他再小心冀冀地隐藏,也逃不过龙珠太子和军师以及几位王爷的眼目。
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了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子,就这样决然留下了。羌笛声又起,声声敲碎离人心。“你相信我的父亲没有卖国通敌吗?”锦心抬眼凝视着面前的马夫,那张满是黑灰的脸庞静静地点头又摇头。锦心极是失望,心绪落到了谷底一般,尽力安慰着自己:他只是一个马夫而已,他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并不重要,不是吗?
一个马夫而已……“这件事我只是耳闻而已,未曾亲眼所见,不便妄下断言。但是,我愿意相信你。”一缕欣喜于失望的谷底升起,渐渐地占据了整个心窝,带着满脸的泪水望着马夫笑了。“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我父亲是冤枉的,我贺氏一族无罪。
”然而满心欢喜的贺锦心,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朝廷一纸圣旨早已八百里加急快马飞报虎威军,而贺氏一族要充军的役营也正是虎威营。马夫的破毡帽抬了一抬,露出一个十分难得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