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泽不是,心气便也平息,释然一笑道:“纲成君所言倒是实情实理。此条原本老夫心事,不足道也!凭心而论,老夫所在意者,储君之才德秉性也。慎之慎之!”
“老哥哥以为,辨才辨德,何法最佳?”
“这却是纲成君所长,老夫退避三舍。”
蔡泽大笑一躬:“多蒙老将军褒奖,方才得罪也!”
蒙骜努力学着蔡泽语势斥责:“国是论争,此说大谬也!”
三人哈哈大笑一阵,吕不韦思忖道:“老哥哥所言极是,辨才辨德事关立储根本。储君才德不孚众望,我等便是失察之罪。惟其如此,本次立储遴选,才德尽皆考校。我与纲成君议过:才分文武,文考由纲成君操持,武考便请老哥哥操持;德行之辨尚无良策,容我思谋再定。老哥哥以为如何?”
“持平之论!”蒙骜欣然拍案,“三考之下,是谁是谁!”
议定大略,吕不韦大体有了底气,留下蔡泽与蒙骜仔细计议文武考校事宜,自己便辚辚去了驷车庶长府。老嬴贲虽则年迈半瘫,却历来敬事,听吕不韦仔细说明来由,立即便吩咐掌事书吏搬出嫡系王族册籍。当场查对抄录,除却十岁以下男幼童、所有同辈女子、未出麻疹者、伤残者、与业经太医确诊的先天暗疾者外,能够确定参与遴选储君者只有十三个王孙公子:十至十五岁七人,十五至二十岁三人;另有三人分别是二十三岁、二十五岁、三十岁,且皆在军中为将,只因与王子同辈例当参选,老嬴贲许诺立即召回。
“老庶长可有属意王子?”吕不韦终有此问。
“整日王子王孙乱纷纷,老眼花也!”老嬴贲笑叹一句,“只要这些碎崽子不犯事,老夫足矣!是贤是愚,管不得许多了。丞相谋事缜密又有知人之明,你说谁行?”实在的信任又加着三分的试探,战场伤残而居“闲职”的老嬴贲精明之至。
“吕不韦操持此事,只能秉公考辨,不敢先入为主。”
“好!丞相此心公也!若有搅闹,老夫竹杖打他!”
“谢过老庶长!”
回到丞相府,吕不韦立即将带回来的王子卷册一交一 给了掌事主书,吩咐立即誊抄刻简呈报秦王,并同时派出一精一干吏员探察诸王子学业才德,务必于旬日之内清楚每个人实情。三更上榻五更离榻梳洗,天方大亮,吕不韦便驱车去了王城后宫。
“哟!毋晓得大丞相来也。”华陽太后百味俱在的笑着。
“见过太后。”吕不韦肃然一躬,“老臣多有粗疏,太后见谅。”
“老话过矣!不说也罢。毋晓得今日何事了?”
吕不韦一脸忧色道:“太后也知,秦王年来痼疾多发,预为国谋,欲立储君。秦王本当亲自前来拜见太后禀明,奈何病体不支,便差老臣前来拜谒。参选王子皆太后甥孙,尚请太后多加指点。”
“子楚倒是送过个信来,我也算是大体晓得了。”华陽太后原非争强好胜之女,自与嬴异人生母夏太后闹过一番龌龊,只恐嬴异人做了秦王忘恩负义借故报复,后来见嬴异人非但没有丝毫报复,反倒多有照拂使她安享尊荣,对夏太后的那番心气便也渐渐淡了。毕竟,夏太后是生子为王,又受大半生磨难,临老做个太后也是天理该当。嬴异人虽然来得少,每遇大事却都通个声气,也没将芈氏老外戚做了罪人看,陽泉君还保留了爵位封号,纵是亲子又能如何?如此想去,华陽太后也便淡然如常,秦王有事问她,她便依着自己想法说事,倒是没有虚套。
“这些孙辈王子年岁都小。几个大的,又都早早入了军旅,只怕参与考校也是力不从心了。晓得无?”华陽太后幽幽一叹,“要我说,只一句话:你等操持者将心摆平,给王孙们一个公道!子楚卧榻多病,你这丞相便是栋梁了。晓得无?”
“太后激励,老臣铭记不忘!”
“晓得了?人都说吕不韦能人能事,今回看你了!”
“不韦若有不当,敢请太后教诲。”
“哟!不敢当。只要你还记得我这冷宫,便算你会做人了。”
“太后毋忧!”吕不韦心念一闪终于将华陽太后最想听的话说了出来,“纵是秦王不测,老臣也保得新王不负太后。”
“晓得了!”华陽太后顿时一脸灿烂,“你只放心放手立储,谁个没规矩,我老太后第一个骂他!晓得无?”
“谢过太后!”吕不韦心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