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支上了膛的手枪。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江夏夏初玖,逼死自己的义父,害自己流落江湖,辗转人手。机缘巧合之下,她遇到了塞北王荣成,以夏家基业为诱,要荣成帮自己这个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忙。她痛恨夏初玖,恨到想让他同自己的义父一样一无所有后再输掉性命。
然而她更痛恨的是自己,痛恨那个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夏初玖的自己。不仅仅是闹市惊马他拼命将她护在怀中时的四目相对,不仅仅是那幽暗阳光下他阻止自己解开纽襻的手,不仅仅是他望着自己遍身伤痕时悲戚痛苦的眼神。还要更早,早在义父自杀时他第一时间将自己揽入怀中的温暖。
在她尚未来得及体会仇恨时,就体会到他的手掩住自己的眼睛,带来一片铺天盖地令人心安的黑暗。她诱他一步步走入自己亲手设下的局,然而在最后一刻,却几乎不受控制地扑上去拦住了他要翻开牌九的手。她恨他恨得想让他死去,又爱他爱得想要同他一起死去。
他赢了赌局,所以这就是上天的安排,万事归寂之前赐予他们的小小成全。她已经抓住了绸缎中的手枪柄,在极致快乐中完结这一切,是她想到的最好的结局。然而却有热泪流下,熨在两人的肌肤间。分不清是谁流的眼泪,却烫得她心都疼起来,她听见初玖在自己耳边的低哑声线:“我爱你,珠玑。
你爱我吗?”仿佛所有的防线瞬间崩溃,她放开握着手枪的手,揽上了他的背脊。九新婚三月,是夏初玖和珠玑极致甜蜜幸福的三月,那一阵子杜望极其厌烦两人一起出现在自己面前,仿佛整个轿行的空气都腻歪得不会流动了。
夏初玖却毫无所觉:“杜望啊杜望,你真不打算给自己找个老板娘吗?”杜望信手将香谱砸到夏初玖身上:“老板娘不是你吗?”夏初玖脸上浮上一层遗憾:“若我跟珠玑生个女儿,倒可以考虑将来嫁给你。当然了,你得还像现在这么英俊,到时候,怕是你就要叫我一声父亲大人了。
”在旁边沏茶的珠玑望着打闹的两个人,笑得温文尔雅,一如世俗女子。可惜好景不长,不久的一个傍晚,珠玑来到轿行找到杜望,脸色苍白:“杜老板,我要一顶轿子,送我离开江夏。”杜望静静地望着她,半晌方开口:“初玖知道吗?
”珠玑的脸上瞬间没有半分血色,空洞的眼睛牢牢盯着杜望:“杜老板是明白人,初玖他……毕竟是我的……杀父仇人,过往的岁月都是偷来的。若是说以往我还可以欺骗自己,现如今我怀了他的孩子,该如何这样佯装下去?我下不去手杀他,现今更因为怜惜这个孩子,连自己都杀不了。
杜老板,我必须离开……”门被猛地推开了,夏初玖站在门外面白如纸。珠玑落下泪来:“现如今你全部都知道了,愿意放我走了吧?”夏初玖竟然毫不意外,他直直地望着珠玑:“留下来,既然过去三个月可以,今后为什么不可以!
”珠玑痛不欲生:“夏初玖!你当夜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就回答你。我不爱你,从来没有爱过你,一切只是一时糊涂。”“既然如此,就赌最后一局!”夏初玖将骰盅推到珠玑面前,“你若摇出的是全绯,我就放你离开!”这是一场毫无公平可言的赌局,然而珠玑却深深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了骰盅。
一对爱侣的离散竟然以如此荒谬的方式结束。然而待珠玑揭盅时,夏初玖瞳孔微缩,覆上了珠玑的手,声音痛苦喑哑:“不要开。”珠玑的眼泪落下:“初玖,在赌徒的手里,骰子从来不能代表命运。”她揭开手掌,只看见盅内是清一色的四点全红。
她凄然一笑:“我自小随着义父流落江湖,五岁便能摇得一盅全绯。那天我只是做戏诱你入局,现如今你还要我留下吗?”骰子和骰盅被夏初玖挥手拂落,他双眼闭上:“你走吧。”请下载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珠玑至此消失无踪,再后来连杜望也要离开江夏。
那时候夏初玖已经重新挣下一份家业。两人最后一次对饮时,夏初玖才告诉杜望,早在荣成牌局的最后珠玑扑过来时,他就已经知道了珠玑的全部心思,甚至比她本人都更加明晰。他亦深知珠玑能够摇出全绯,而她在父仇和爱人之间挣扎浮沉了三个月,已经痛苦不堪濒临崩溃。
“我不忍她如此痛苦,只能放她离开。”他将酒杯攥紧,“尽管我深知,这世上不可能有第二个珠玑了。”十杜望的故事终于讲完了,谢小卷眼睛眨巴眨巴:“杜望,你真是个扫把星。”杜望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开口,谢小卷已经数落上了:“看看我跟你这一路,简直就是见一对儿拆一对儿,一对儿落好的都没有。
你说说你是不是前世孽障太重,看看你这辈子的煞气……啧啧啧!”“是。”杜望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把谢小卷的一连串抱怨都噎了回去,“我前世作孽太多,今生才要慢慢偿还。轿牌所渡之人,俱是了结前世今世所有宿怨情爱,换得来世清净。
你说我身带煞气确实不错,你还是快点回清平,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杜望说完话就要抽身回房,谢小卷没料到杜望说生气就生气,连忙站起去扯他的衣服。光脚一下子踩在夜半的大青石上,浸得她倒抽了一口气。杜望这才发现她裤管下光着一双脚,把她按回栏杆上坐下,叹了口气:“我去帮你拿鞋。
”鞋子很快拿回来,杜望俯身把鞋放到她面前,捎带手帮她穿上。谢小卷觉得自己的心软得像水一样,小声说:“你不要生气了,你是大扫把星,我是小扫把星,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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