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工作是不抬头的,但她能听到他的声音,并迅速认出在面前走动的众多鞋子中哪一双属于他。只是她从来不敢抬头看看他的脸,她怀着卑微和羞愧的心思——如果那位先生认出了她,想起自己的那块大洋只是无意中给错,而并非自己的一时善行,自己该如何应对。
但他诚然没有再光顾她的擦鞋摊,更遑论找她要回那小小的一块银元。她反而失落,并意识到在这些有钱人的眼里,他们无论是可怜还是可恶,都是过眼云烟。她觉得她不怕他找自己讨回这个银元,但怕他将自己就当作这样一个可怜可恶的小东西,不吭不响地贪墨了客人给错的钱。
木雨耕一反以往,在夜天堂门口拼命抢起生意来。她明明个头很小,却是最较真最热络的那一个,跟人打架也必定是最拼命的那一个。冬去春来,她攒够了那一次恩赐所应有的找零,用绢帕包着再次看见那个男人的鞋子时抬起头冲了上去。
她第一次仰头看着他的脸,声音微弱却坚定:“先生,您的零钱。”天光从喧闹到凌晨的夜天堂的霓虹灯上洒下来,照着小小少女的执拗。少女的美,是在一瞬间,绽放出来的。八余言是凌汉城的新贵,彼时刚入股了电影公司。
当红的女演员大多是他一手捧红,亦和他打得火热。木雨耕在余言的安排下,进入电影公司下属的演员培训班,每个月能领到薪水贴补家用。比起过往,已是天差地别。生活稳定下来,她的身高迅速地抽条。时光一溜就是三四年,这期间余言时不时来探望她,偶尔给她带点西洋那边流来的稀罕物件儿。
不见得都是很值钱的东西,却都是小女孩喜欢的。她的头发也渐渐留长起来,一日她在练习室里对着镜子一边咬着牛皮筋一边扎头发,从镜子里看见余言正在静静地望着镜中她的眉目。但在她转头的时候,余言却已经离开了。她抚摸着镜中的眉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些年来,余言捧红的女明星的面容与镜中的这张脸都有着一点点的相似之处,有的是眉,有的是唇,有的是侧脸过去微微的笑窝。没过几天,片场传出女明星耍大牌罢演的消息。那个女明星她认识,就是当年惹得她和另外一个擦鞋童打架的女人。
传言说她因为一点儿小事在片场大发雷霆,非要踢出更加年轻貌美的女二号。木雨耕那个时候在片子里不过扮演一个端茶倒水的丫鬟角色,突然听见余言的声音响起:“你确定不演?”女人的眼睛里恰到好处地溢出了泪水,拿捏着五分的娇三分的委屈两分女儿家的任性:“不演…
…”那是拿捏裙下之臣的语调,却用错了对象。余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那你下来,小木头上。”他转过身,掸掉指尖的烟灰,将旁边呆若木鸡的她手中端着的盘子拿下,“站过去,别给我丢人。”她果然没给他丢人,自那天以后一炮而红,成为凌汉城炙手可热的女明星。
而那撒娇拿乔的女人,很快消失在影坛,悄然得仿佛从来没有冒出过头。风月场上偶有人提及余言的冷漠无情,但很快也就转到津津乐道于他对待新欢的豪横手笔上去了。他是这样年轻英俊,浪漫多金,像是片场的聚光灯一样,他走开的地方,理所当然地就暗了下去,所有人于此都适应得非常好。
木雨耕觉得自己应该做个懂事儿的女人,她的机会、她的前途、她的未来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给的。如果没有余言,她至今还是在夜天堂门口擦皮鞋的卑微女孩。因此她出现在余言的房间里,在他推门而入的时候,轻轻解开了披在身上的浴袍。
她以为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但在余言走近她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地浑身发起抖来。她安慰自己,也许只是头一回这样难,以后便容易许多了。他站得如此之近,仿佛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沉默良久,他拾起浴袍轻轻为她披上,只淡淡地说了三个字:“你不用。
”如果之前都只是感激和识时务,在他出口的瞬间,木雨耕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仿佛有热烫的血液推进自己的身体,并迅速蹿上了心头。她爱上了他。“我疑惑了许久,今天才明白过来。”木雨耕像是从回忆中抽回,看向谢小卷,“他将这些相像的女孩一个个推到大红大紫,无非是为了在人群中寻找到一个长得最接近他心目中的那个人。
先前我扮得久了,还以为自己真的是了。但自从你来了凌汉,我才知道那些女孩长得不像我,而是像你。而我之前不过是作为最像的那个,得到了最特殊的待遇。”请下载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情爱是毒,沾身即朽。精明如余言,懂得珍惜最好的玩偶。
九谢小卷觉得自己心头上仿佛压了沉甸甸的石块,她是说余言这些年的女人或多或少都长得像自己?听上去仿佛是天方夜谭,但贴在剧场里密密麻麻的女星画报却充分地证明了这一点。她们彼此之间或者有着相似的眉毛,或者有着相似的嘴唇,或者是某种难以言明的神态。
谢小卷游走在那些画报间,情不自禁地抚摸自己的五官确认。她想也许她们相像的也不是这张脸,而是千年前水里的那张倒影,那个痴心等待丈夫的姑娘。而自己究竟是她,还是不是她?若自己真的是她,而谢小卷又是谁呢?木雨耕已经被导演叫走,谢小卷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舞台上发着呆。
她一心从阿宇身边逃走,却又突然发现无法面对余言的寻觅与等待。过往的记忆太久远,却裹挟着这样浓烈的情感,让她整个人都像失航的船只一样摸不清方向。然而手腕却被人扣住了,她整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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