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毫毛去为天下谋利益,他不肯给;把天下的财物都用来奉养自己的身体,他也不愿要。人人都不损害自己的一根毫毛,入人都不为天下人谋利益,天下就太平了。”禽子问杨朱说:“取你身上一根汗毛以救济天下,你干吗?”杨子说:“天下本来不是一根汗毛所能救济的。”禽子说:“假使能救济的话,干吗?”杨子不吭声。禽子出来告诉了盂孙一陽一。孟孙一陽一说:“你不明白先生的心,请让我来说说吧。有人侵犯你的肌肉皮肤便可得到一万金,你干吗?”禽子说:“干。”孟孙一陽一说:“有人砍断你的一节身体便可得到一个国家,你干吗?”禽子沉默了很久。孟孙一陽一说:“一根汗毛比肌肉皮肤小得多,肌肉皮肤比一节身体小得多,这十分明白。然而把一根根汗毛积累起来便成为肌肉皮肤,把一块块肌肉皮肤积累起来便成为一节身体。一根汗毛本是整个身体中的万分之一部分,为什么要轻视它呢?”禽子说:“我不能用更多的道理来说服你。但是用你的话去问老聃、关尹,那你的话就是对的了;用我话去问大禹、墨翟,那我的话就是对的了。”孟孙一陽一于是回头同他的学生说别的事去了。
【原文】
杨朱曰:“天下之美归之舜、禹、周、孔,天下之恶归之桀、纣。然而舜耕于河一陽一,陶于雷泽,四体不得暂安,口腹不得美厚,父母一之 所不爱,弟妹之所不亲。行年三十,不告而娶。及受尧之禅,年已长,智已衰。商钧不才①,禅位于禹,戚戚然以至于死。此天人之穷毒者也②。■治水土③,绩用不就,殛诸羽山④。禹纂业事仇⑤,惟荒土功,子产不字,过门不入,身体偏枯,手足胼胝⑥。及受舜禅,卑宫室,美绂冕⑦,戚戚然以至于死。此天人之忧苦者也。武王既终,成王幼弱,周公摄天子之政。邵公不悦⑧,四国流言。居东三年,诛兄放弟⑨,仅免其身,戚戚然以至于死。此天人之危
惧者也。孔子明帝王之道,应时君之聘,伐树于宋⑩,削迹于卫■,穷于商周■,围于陈蔡■,受屈于季氏■,见辱于一陽一虎■,戚戚然以至于死。此天民之遑遽者也■。凡彼四圣者,生无一日之欢,死有万世之名。名者,固非实之所取也。虽称之弗知,虽赏之不知,与株块无以异矣。桀藉累世之资,居南面之尊,智足以距群下,威足以震海内;恣耳目之所娱,穷意虑之所为。熙熙然以至于死。此天民之逸荡者也。纣亦藉累世之资,居南面之尊,威无不行,志无不从,肆情于倾宫,纵欲于长夜,不以礼义自苦,熙熙然以至于诛。此天民之放纵者也。彼二凶也,生有从欲之欢,死被愚暴之名。实者,固非名之所与也,虽毁之不知,虽称之弗知■,此与株块奚以异矣?彼四圣虽美之所归,苦以至终,同归于死矣。彼二凶虽恶之所归,乐以至终,亦同归于死矣。
【注释】
①商钧——又作商均,舜之子。
②天人——天子。穷毒——困穷苦毒。
③■——同鲧,传说为禹的父亲,因治水未成,被舜杀死在羽山。④殛——音 j(极),诛戮。
í
⑤纂业事仇——纂,通“缵”,音 zuān,继承。仇,指杀父之仇人,即舜。
⑥胼胝——音 pián(骈)zhī(支),老茧。
⑦绂冕——音 fú(弗)miǎn(免)。绂为古代作祭服的蔽膝,冕为古代帝王的礼帽,这里泛指祭服。
⑧邵公不悦——《史记·周本纪》:“成王少,周初定天下,周公恐诸侯畔周,公乃摄行政当国。管叔、蔡叔群弟疑周公,与武庚作乱,畔周。周公奉成王命,伐诛武庚、管叔,放蔡叔。”《史记·鲁周公世家》:“周公乃践阼代成王摄行政当国。管叔及群弟流言于国。”又《史记·周本纪》:“初,管、蔡畔周,周公讨之,三年而毕定。”《列子》所记与此不完全相同。
⑨诛兄放弟——诛,杀。放,流放。《史记》云诛管叔,放蔡叔。
⑩伐树于宋——《史记·孔子世家》:“孔子去曹适宋,与弟子一习一 礼大树下。宋司马桓■杀孔子,拔其树。孔子去。”
■削迹于卫——《史记·孔子世家》载,孔子适卫,卫灵公“致粟六万”,不久,有人在灵公前说孔子坏话,灵公便派兵仗在孔子住宅中出入,以威胁孔子。“孔子恐获罪焉,居十日,去卫。”其后一度被用,但“灵公老,怠于政,不用孔子。”孔子又离开了卫国。
■穷于商周——《史记·孔子世家》:“孔子由卫适陈,过匡,因孔子状似一陽一虎,匡人以为一陽一虎至,遂拘孔子。商周不知在何处。
■围于陈蔡——《史记·孔子世家》:“孔子在陈蔡之间,楚使人聘孔子,孔子欲往,陈蔡大夫便派徒役围孔子于野,孔子“不得行,绝粮,从者病,莫能兴。”
■季氏——即季孙氏,春秋、战国时鲁国掌握政权的贵族,鲁桓公少子季友的后裔。
■一陽一虎——鲁国季氏家臣,事季平子。
■天民——有道之民。但后面的天民又指天子。遑遽——惊惧慌张。
■虽称之弗知——俞樾:“上文言舜、禹、周、孔曰:‘虽称之弗知,
虽赏之不知。’则此言桀、纣,宜云‘虽毁之不知,虽罚之不知。’‘毁之’对‘称之’言,‘罚之’对‘赏之’言,方与下文‘彼四圣虽美之所归,彼二凶虽恶之所归’文义相应。‘称之赏之’是美之所归也,‘毁之罚之’是恶之所归也。今涉上文而亦作‘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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