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满意,先当着您的面砍掉我这四个手指头,就用这把刀子砍?我想四个指头是够您满足复仇的渴望了,不再需要第五个了吧?”他忽然住了口,好象气都喘不过来了似的,他脸上每一根线条都在抽搐扭动,目光带着异常挑衅的神色。他似乎发狂了。
“我现在好象全都明白了,”阿辽沙平静而忧郁地回答,仍旧坐着不动,“看来,令郎是个好孩子,很爱他的父亲,他所以攻击我,是因为我是侮辱您的人的兄弟。……现在我全明白了。”他沉思地反复说着。“但是家兄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对于自己的行为也很后悔,这一点我是知道的,只要能到府上来,或者最好在原地方再见一面,他将当众向您请求宽恕,……假使您愿意这样做。”
“那就是说,揪了胡须,然后请求原谅,……意思是一切了结,大家满意,对不对?”
“不,相反地,他可以做一切您吩咐的,而且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如果我请他阁下就在那家字号叫做‘京都’的酒店里,跪在我的面前,或者跪在广场上面,他也会跪么?”“是的,他甚至也会跪的。”
“您真打动了我的心。您真让我感动得落泪,打动了我的心。我这人太好动感情了。现在容我好好介绍一下:这是我一家人,我的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我的小家伙。我一死,有谁去怜惜他们呢?我活着的时候,除了他们以外,又有谁来爱我这个坏人呢?这是上帝为每一个象我这样的人安排下的伟大的事业。因为即使象我这样的人也总得有人来爱。……”
“哦,这话对极了!”阿辽沙喊道。
“算了吧,不要装小丑了。只要有一个傻瓜到这里来,您就叫我们丢脸!”窗旁的姑娘突然带着厌恶和轻蔑的表情朝父亲嚷起来。
“您等等,瓦尔瓦拉-尼古拉耶芙娜,让我来定方向。”父亲向她喝道,虽然用命令的口气,却十分赞成地望着她。“我们就是这样的性格。”他又转身向阿辽沙说。
“对天地间的一切,
他都不愿有所赞许。①——
注:①普希金《魔鬼》一诗中最后的句子——
应该用阴性代词:她都不愿有所赞许。不过还是让我把我的内人也给您介绍一下吧:阿里娜-彼得罗芙娜,没腿的女人,四十三岁,两条腿勉强能走,但走不了几步。她是平民出身。阿里娜-彼得罗芙娜,庄重点儿:这位是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站起来,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他抓住他的手,用甚至料想不到会有的力气,忽然把他拉了起来,“您和太太相见,应该站起来。孩子他妈,这并不是那个卡拉马佐夫,就是……唔,如此这般的那一个,这是他的兄弟,是位非常谦逊有德的人。阿里娜-彼得罗芙娜,让我,孩子他妈,让我先吻吻你的手。”
他恭敬甚至温柔地吻了吻他太太的手。窗旁的姑娘气得扭过脸去不看这个场面。那位太太带着骄傲的疑问神色的脸忽然显出了少见的和蔼。
“您好呀,请坐,契尔诺马佐夫先生。”她说。
“卡拉马佐夫,孩子他妈,卡拉马佐夫——我们是平民出身。”他又悄悄地对他说了一句。
“好吧,管他是卡拉马佐夫或是什么,我总觉得是契尔诺马佐夫。……请坐呀。他何必要拉你起来。他说我是没腿的女人,腿是有的,但肿得象木桶,我自己却干瘪了。以前我胖得很,现在好象吃了针线似的。……”
“我们是平民出身,平民出身。”上尉又再次对他解释说。
“爸爸,唉,爸爸!”一直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的驼背姑娘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并且突然用手帕掩住了脸。
“小丑!”窗前的女郎脱口说。
“您瞧,我们家有了什么样的新鲜事?”母亲摊开手指着两个女儿,“好象乌云飘过;云一散,我们的老样子就又回来了。以前我们在军队里的时候,有许多那样的客人来。老爷子,我并不想作什么比喻。谁喜欢什么样的人,就让他喜欢好了。那时候教堂助祭夫人常来,说:‘阿历山大-阿历山德罗维奇是个好心肠的人,娜斯塔霞-彼得罗芙娜却是地狱里的怪物。’我回答她:‘这是各人各喜爱,你可真是喜欢无事生非的臭脾气。’她说:‘你该恭敬点儿。’我对她说:‘哎呀,你这黑刀子,你跑来教训谁呀?’她说:‘我要给你们放进点新鲜空气来,你这人的气味不清洁。’我回答她:‘你去问问所有的军官先生们:是我身上的气味不清洁还是别的人?’从那时候起我就一直把这事记在心里。没多久以前,我就象现在这样坐在这里,看见一位将军走进来,他是到我们这里来过复活节的。我对他说:‘大人,可以对一位体面的太太说要给她放点新鲜空气进来么?’他说:‘对,您这里应该开一开气窗或房门,因为这里的空气不很新鲜。’您瞧全是这一套!我的气味干他们什么事?死人的气味要难闻得多。我说:‘我不想染脏你们的空气,我要穿上鞋子,离开这里。’亲人们,老爷子,不要责备你们的亲妈妈!尼古拉-伊里奇,老爷子,我虽不能讨你的欢心,但是我有我的伊留莎,他从学堂回来,他爱我。昨天还拿回来一个萍果。请原谅,老爷子,请原谅,亲人们,请原谅你们的亲妈妈,请原谅我这孤孤单单的女人,为什么你们讨厌我的气味!”
可怜的女人忽然放声痛哭起来,眼泪直流。上尉急忙跑到她身边。
“孩子他妈,孩子他妈,宝贝,得啦!得啦!你不是孤单的人。大家全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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