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而他恰恰是第一次看见在一个人的手里有这许多钞票。眼见一大叠花花绿绿的钞票,会在他的头脑中引起不健康的想象力,尽管起初还没有立即引起什么后果。才气横溢的检察官对有可能指控斯麦尔佳科夫杀人的设想,特别精细地对大家列举了支持和反对的理由,而且特别质问:他假装发作羊癫疯究竟有什么必要?
是的,但是要知道,他也可能完全不是装假,羊癫疯会完全自然而然地发作,但同时它也会完全自然而然地停止,病人是会醒过来的。也许还没有完全痊愈,但却总有醒过来的时候,这是羊癫疯常见的情形。公诉人问:斯麦尔佳科夫是在什么时候作的案?
其实指出时间来是极容易的。他可能会从沉睡中醒过来(因为他只不过是睡熟罢了:在发作羊癫疯以后,总是会沉沉地熟睡的),正当老格里戈里在逃走的被告跳上围墙时抓住他的脚,声震四邻地拼命喊:‘杀父凶手!’的时候。
在沉寂和黑暗中,这不寻常的喊声会把斯麦尔佳科夫惊醒,因为他在那时候也许已经睡得不很熟,也许在一小时以前已自然而然地开始醒了过来。他从床上起来,几乎会不自觉地、毫无用意地走到外面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情。他的脑子还病得迷迷糊糊,神智还不太清醒,但是他已经到了花园里,走到有亮光的窗户跟前。
主人一看见他,自然很高兴,把这可怕的消息告诉了他。他的神智一下子立刻清醒了。他从惊慌的主人口中知道了一切的细节。渐渐地,在他那有病的,混乱的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念头,一个可怕然而诱人的,完全合乎逻辑的念头:杀人,把三千块钱取走,然后把一切推到小主人身上。
既然一切证据俱全,小主人到那里去过,不指控他还指控谁呢?对于金钱、赃物的可怕的贪婪,连同可以不受惩罚的念头,可能使他激动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唉,这类突如其来的、不可抗拒的激情经常是在遇着机会时才突然发作出来的,对那种在一分钟以前还不曾想到动手杀人的凶手来说,情况就常常是这样!
所以当时斯麦尔佳科夫很可能会走进主人的房间里,实行了他的计划。用什么凶器?就用他在花园里随手拾到的一块石头也行。但是为了什么?怀着什么动机?要知道三千卢布是成家立业的一笔好资本。哦,我并不是自相矛盾:钱也许是有的。
甚至也许只有斯麦尔佳科夫一个人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它,放在主人屋里什么地方。‘但是装钱的封套呢?地板上撕碎的空信封呢?’刚才公诉人在讲到这信封的时候,曾表示了一个十分精明的看法,说生贼才会把信封留在地板上,这只能是卡拉马佐夫这样的人,而决不会是斯麦尔佳科夫,因为他是决不肯把这样的物证留下来的。
诸位陪审员,我刚才听到这里的时候,忽然觉得这话十分耳熟。你们想得到么,就在两天以前,我从斯麦尔佳科夫本人口里也正好听见过这种想法,关于卡拉马佐夫会怎样处置这个信封的想法,这甚至使我十分吃惊:我当时确实觉得他是在那里伪装天真,预先把话说上前,预先把这种想法暗示给我,使我自己也产生同样的看法。
他似乎在那里对我讽示。是不是他也把这想法讽示给侦查的官吏了?是不是他也给了多才多艺的检察官这样的暗示?有人会说:对格里戈里的老婆怎么解释呢?她不是曾听见病人在她身边呻吟了一夜么?是的,她是听见的。但这印象十分靠不住。
我认识一位太太,不住诉苦说有一只小狗在院里吵了一夜,弄得她睡不着觉。但是后来知道,这可怜的小狗明明在整夜里只不过叫了两三声。这是很自然的。一个人睡在那里,忽然听见呻吟声,醒了过来,感到很恼恨,但是转眼间重又睡熟了。
两小时以后又起了呻吟,又醒了,又睡着了;以后又过了两小时,又来了一次呻吟,一夜之间一共只有三次。到了早晨,睡觉的人起来诉苦说,有人整夜呻吟,不断地把他吵醒。不过他也必然会这样感觉的。在每两小时中间他睡熟的时间,醒来时就不记得了,只记得睡醒的几分钟,所以他以为吵醒了他一夜。
公诉人会大叫道:但是为什么斯麦尔佳科夫不在临终遗书上直认出来呢?‘在一件事情上有良心,而在另一件事情上又会没有良心?’但是要知道:良心就是忏悔,而自杀的人也许没有忏悔,只有绝望。忏悔和绝望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绝望常常会是恶毒的,不易驯顺的,自杀的人在动手自杀的那一瞬间会加倍仇恨他一辈子妒嫉的人。诸位陪审员,你们应该小心防止一次错判!我刚才对你们提出和描述的一切有什么地方,什么地方显得不真实?请你们找出我叙述中的错误,找出它的不可能和荒诞的地方来!
但如果在我的设想里哪怕有一点可能的影子,哪怕有一点真实的影子,你们也应该慢下判决。何况这里面难道仅仅只有一点影子么?我用一切神圣的名义起誓,我完全相信我刚才对你们提出来的关于凶案的解释。而最使我,最使我感到不安和愤慨的始终是那样一个想法,就是公诉人大量归到被告头上的许多事实没有一件是多少有些确凿而无可辩驳的,而这不幸的人却要纯粹由于这些事实的总和而遭到身败名裂。
是的,这总和确实非常可怕;这鲜血,这从手指上淌下来的血,染血的衬衫,为‘杀父凶手!’的狂喊声所打破的黑沉沉的夜,一面喊,一面被砸破了脑袋倒下来的老人,再加上许多片言只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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