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同学、校花、朋友的前妻。简单几句,概括扼要。他知道她的用意,面儿上是说李莹,实际是为了赵辉。这跟打听情人喜欢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差不多。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又何必让她了解太多?唯独一点,关于李莹的死,他表示赵辉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男人天生是要保护女人的,不能因为女人坚强、善良,就忽视她。如果李莹早点儿去检查身体,也许能治好。”接着又自嘲,“这话说了也是白说,你肯定不爱听。”是给自己台阶下。周琳摇头,说跟那人毫无瓜葛,“从来就没有开始过”。
他自然听得出话里的伤感和倔强。都不是傻子。不明说罢了。话题戛然而止。周琳忽又提到那块金表:“扔了?”他摇头:“好歹也是世界名表,又是你亲手送的。”“这事我有责任。”“一个破副处长,谁爱当谁当去,我不在乎,再说跟你也没关系。
”周琳叹了口气:“你这么宽宏大量,两客生煎似乎打不倒?”“多加点儿醋就行。”苏见仁笑笑,拿起醋壶,往小碟里倒了些,“你也晓得,我这人爱吃醋,好多事情就是这毛病惹出来的。”停了停,拿生煎蘸醋,又是一笑,“我这人有点儿莫名其妙,我自己也知道。
不指望你喜欢我,只要别讨厌我就行了。”周琳瞥见他神情中难掩的落寞,笑容也挡不住,拿起茶杯,与他一碰,柔声道:“为自己吃醋的男人,女人通常讨厌不到哪里去。”结束后,周琳接到薛致远的电话:“搬好了?”她嗯了一声。
“你们女人呀,就喜欢欲擒故纵……”电话那头应该是喝醉了,舌头打结。周琳没待他说完,丢下一句“去你妈的欲擒故纵”,啪地挂了电话。一会儿,薛致远又打过来,使劲道歉:“是我不对,嘴忒贱。现在自觉送上门讨骂,大小姐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骂到你舒服为止。
”周琳呸的一声:“十三点!”他道:“就是!”周琳咬牙切齿:“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一本正经地答应:“也对。我是介绍人,负连带责任。”周琳作势要挂电话,他忙阻止,打哈哈:“好好,不逗你了。我是十三点加傻,说话跟放屁一样。
”周琳嗔道:“你知道就好。”停顿一下,他又问:“再见亦是朋友?”她故意道:“是说你和我?”薛致远嘿的一声:“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远远超出了友情和爱情,哪来的再见不再见!——你晓得我说的是谁。”周琳道:“反正没闹翻。
”电话那头放心了些:“都是朋友……”她截住他:“你的朋友,和我没半毛钱关系。辈分都不一样。”薛致远忍不住笑起来:“这话是骂我们老。”她直直地道:“不老,还嫩,小白菜。”他越发笑得欢快:“你这女人——”挂掉电话,周琳朝前座的苏见仁看去。
他后脑勺一动不动,像是压根儿没听见她打电话。周琳动静很大地把手机往包里一扔:“死腔!”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周琳说了个地址,让司机在那里放她下来。是薛致远的家。苏见仁依然没动。两人一路僵着,直到车子拐进小区,停下来。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苏见仁忽道。周琳做出没听懂的样子,开门下车,四平八稳地说了句“谢谢你送我”。苏见仁朝她看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伸出手,挥了两挥:“再见。”薛致远家灯暗着。他自然不会这么早回家,才八点出头,酒劲正酣。
周琳在门前长椅上坐下,取出烟,点火。她烟瘾不大,烟圈却吐得极漂亮,滴溜滚圆,一个接一个,像电影里的特写镜头。形式大于内容。剩下大半根,扔了,踩灭。下意识地又掏出一根,不点火,只是叼着。早春天气还是冻人,尤其夜里。
她裹紧领口,搓了搓手。苏见仁说对一半。那番话是故意的,好让他死心。既然不能遂他心愿,索性叫他失望。无情无义、没心没肺、朝三暮四……她盼着他把她看成这种女人,彻底断了念头才好。这男人,公子哥儿一个,竟连帮她整理房间这么婆婆妈妈的事情,也干得兴致勃勃,忙碌一天。
她与赵辉那样,他自然是称心的,强抑着不流露出来,面儿上还劝她再找个男人呢,“不是说非要选我,主要是趁着年轻,快点儿寻个归宿”,一本正经的模样。她倒有些好笑了,便愈加扫他的兴,一盆冷水下去,浇灭他的心思。
是为他好。拖泥带水反是害了人家。况且除了这层,倒也不全是做戏。电话里那般声腔,是她拿手的,惯性作用。薛致远是棵大树,大树底下好乘凉。她本就是这么圆滑世故的女人,这边落了空,那边自然跟上。无须多想,大脑自动运作,完全下意识的。
周琳坐着,把大衣再裹紧些,取出打火机,点上烟。抽烟也是个下意识动作。每当心里空落落的,便抽烟。吸入的那些蓝灰色气体,瞬间打个来回,充满身体每个角落,人介于清醒与麻木之间,很奇特的感觉。女人抽烟,又是夜里独坐着,到底有些扎眼,经过的人都朝她看。
周琳拿出手机,给薛致远发了个消息:“别喝太多。”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忽见大束灯光投在地面上,一片白亮。接着,一辆车缓缓驶近。周琳认出那是薛致远的车,倏地跳起来,匆匆躲到旁边树下,逃也似的,想,等他上楼便走。
心咚咚直跳,怕被他发现。忍不住又笑自己没出息,大老远地叫苏见仁绕这个弯,从浦东到浦西,横跨半个上海,到底只是做个样子。车子停下,司机从前座出来,打开后门,薛致远摇摇晃晃地下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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