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实在不忍心 了,看在小丽丽的分上,走过去帮它把肠子解开了。它伸出黏糊糊的舌头,舔了舔我的手背,大概是在表示谢意吧。
登上小山坡的坡顶后,我发现那里的狗尾巴草被压倒了一大片,有两棵小树也被连根拔起,一头健壮的公雪豹背上被抓得稀烂,脖颈被咬开,倒在血泊中。种种迹象表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殊死的搏杀。
母熊一登上小山顶,就东张西望地寻找着什么,嘴里嗷嗷叫唤着。不一会儿,从一块大石头背后传出小熊应答的叫声。我奔过去一看,果然是小丽丽,藏在大石 头背后,缩成一团,浑身发抖。我把它抱起来一看,它的一条后腿被咬伤了,流了一点血,但没伤着骨头。我赶紧脱下衬衣,给它包扎伤口。小家伙躺在我的怀里, 舔着我的脸颊,呜呜地叫着,诉说着自己的不幸遭遇。
可惜,我什么也听不懂。
但从现场的情况分析,不难推测出事情发生的始末:两个小时前,母熊带着小丽丽外出觅食。刚爬到小山顶,突然,一只饥饿的雪豹从草丛里蹿出来,凶猛地扑 向小丽丽。母熊毫不犹豫地和雪豹扭打起来。雪豹是高山猛兽,身手矫健;棕熊力气虽然大,但却不如雪豹灵巧。雪豹左闪右扑,腾跳剪掀,几个回合下来,就占了 上风。母熊屁股被豹爪抓伤,累得呼呼直喘粗气。雪豹纵身一跃,掉头扑向小丽丽。对雪豹来说,目标是小丽丽而不是母熊--小熊崽皮薄肉嫩,味道鲜美,而且没 有反抗能力,捉起来不用担什么风险,而和母熊纠缠却很难不付出什么代价就占到便宜。
雪豹奔跑起来快捷如风,转眼间已扑到小丽丽身上,一口咬住了小丽丽的腿。母熊大吼一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狂奔而去,压在雪豹的背上,熊掌重击打 在雪豹的脊背上,尖利的指爪像小刀似的扎进雪豹的皮肉里。雪豹疼得哀嚎一声,被迫放掉小丽丽,转身来对付母熊。雪豹是标准的食肉猛兽,扑击噬咬的技巧胜过 母熊,很快就把母熊压翻在地,用豹牙无情地啃咬母熊柔软的腹部。母熊知道,如果就这样听任雪豹噬咬,用不了两分钟,自己就会被活活开膛剖腹而死。而它如果 就地打个滚,就能摆脱雪豹致命的噬咬,但是那样一来,雪豹就会趁机扑到小丽丽身上去了。它没有就地打滚,而是死死咬住雪豹的一条前腿,任凭豹牙咬穿了自己 的肚皮,也决不松口。只有母亲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把生的希望留给子女,把死的痛苦留给自己。噗,母熊的肚子被撕裂咬穿了,豹爪在扯它的肠子,它仍咬住雪 豹的前腿不放。一般的动物,一旦肠子被咬出来,求生的意志便会灰飞烟灭。雪豹有点得意忘形了,也可能是尝到了腥热的血浆后,饥渴难忍,想活吃熊肠,竟侧转 脸摸索着要去叼咬母熊溢流出来的肠子,却没有留意自己的豹颈暴露在了母熊的嘴吻下。母熊立刻松开那条豹腿,不失时机地一口咬住雪豹的脖颈。此时的母熊已抱 定与雪豹同归于尽的决心,不管雪豹如何噬咬撕扯它的肚肠,就是不松口。雪豹挣扎着暴跳着和母熊滚成一团。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雪豹瘫软下来,渐渐停止了挣 扎,母熊掀翻压在自己身上的死雪豹,爬了起来。它看到自己的肠子流了一地,知道自己也受了致命的重伤。
它并不怕死,只是担心死神把它召唤去后,小丽丽怎么办?小熊崽才四个多月大,还不能独立生活,现在又被雪豹咬伤,虽然伤得不太严重,但若缺乏照料,后果实堪忧虑。它忍着剧痛,咬着牙把肠子塞回肚子里,又把小丽丽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跑到观察站来找我……
呜--我身后传来母熊叹息般的叫声。我回头望去,母只见熊有气无力地靠坐在大树上,流出来的肠子在它面前堆得像座小山,嘴里涌出一团团血沫。它不行 了,生命之烛快要燃尽熄灭了。我刚才只顾着为小丽丽包扎伤口,差不多已把它给忘了。它伤得太重,再好的兽医也无力挽救它的生命了。呜……它又想叫,但刚张 开嘴,一坨紫色的半凝固的血块从喉咙里滑了出来,堵住了它的声音。它艰难地举起一只前掌,微微摆了摆,做了个“招手”的动作。我赶紧抱着小丽丽跑到它身 边。我想,它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毫无疑问是想再看一眼再舔一舔它的宝贝孩子。我把小丽丽抱到母熊的嘴吻边,让它做最后的亲吻。它抬起已经有点僵硬的嘴吻, 碰了碰小丽丽的脸颊,随即把嘴吻移开,视线又跳回我的身上,死死盯着我。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它刚才做出的招手动作,并不是想要最后看一眼舔一舔小丽丽, 而是另有一个遗愿想告诉我。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遗愿呢?我茫然不知所措。
母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逐渐僵冷的四肢不停地颤抖着,预示着残余的生命游丝似的即将绷断,只有两只小眼睛,还瞪得溜圆,执拗地急切地盯着我看,眼光充满期待,被血块封住的嘴唇翕动着,却已发不出什么声音来了。
我虽然好几次险遭母熊的毒手,但此时此刻,我的怨恨已经冰消雪融。它在肠子被扯出来后,为了能让小丽丽活下去,忍着痛走了那么远的路来找我,仅凭这一 点,它就称得上是一个伟大的母亲,我心里充满了由衷的敬意。作为一个母亲,在临终时刻心里所牵挂的肯定是它的小宝贝。它想让我为它的宝贝熊崽做些什么呢? 我开动脑筋,拼命地想,有什么事情让它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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