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的、淡淡的痛苦又把他的力量冲走了。
不过还是疲倦地屈服好些。
他软弱无力地握住了她家大门的门柄,慢慢地拖着脚步走上楼梯。
女仆看到他在这样的时刻来访,不由吃了一惊,不过她说,小姐正好在家。
他来,她不必再通报女主人了;敲了几下门后,他本人就很快把伊尔玛的起居室的那扇门打开。
他不知自己在干些什么。他不走向起居室的门,而是让门开着,听其自然;仿佛由于衰弱,他已握不住门的把手,仿佛某种默默的必然性在挥动严肃而近乎忧伤的手势,指挥他站在那边。他觉得有某种独立的、深思熟虑的意念在违抗这种默默的、有力的命令,内心展开痛苦的思想斗争。屈服吧,屈服吧,这样也许是正确的——非这样不可。
他敲门后听到一声轻咳,似乎想清清喉咙说话,接着传来她他迎面扑来。当她的内心同一种深沉沉的、惶惑的、无言的痛苦搏斗,而她那娇嫩的手指在他的手里抽搐时,他看到从她长长的丝绸样的睫毛里慢慢地、沉甸甸地淌下两颗泪珠。
这时他惊惧地把两只手按在胸口,用悲痛欲绝的声音高叫起来,喉头也给咬住了:
‘我不忍……看你哭!这叫我真受不了!’
她抬起脸无血色的小脑袋望着他,这样他俩就四目相对,眼睛一直透视到彼此的灵魂深处。从两人的目光中,说明他们已相互爱上了。他们已不再羞羞答答,埋在心底的欢乐而绝望的爱情,这时终于爆发出火花。当他们年青的身子难舍难分地紧紧拥抱在一起,贴紧哆嗦的嘴唇第一次天昏地转地长吻时,从开着的窗户中涌入了丁香花的芬芳,此刻冲它是多么浓香扑鼻呀。
他把她娇柔的、几乎是苗条的身子扶了起来,张开嘴地哺哺地说些彼此如何相爱的话。
接着发生了一件事,使他奇怪地浑身战栗起来。她本来认为他在恋爱中忸忸怩怩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德性——在谈情说爱中,他一向感到自己非常笨拙,没有能耐——,此刻在他连续不断的亲吻下,她原来的想法开始动摇了……
他夜间醒来一次。
月光照射着她的头发,她的手搁在他的胸口。
这时他仰头望着上帝,吻起她两只半睡半醒的眼睛来,他这个小伙子比任何时候都强。
夜里下了一暴风骤雨,大自然不再那么闷热了。大地的空气为之一新。
在早晨清凉的阳光下,一些重骑兵招摇过市,人们站在门口,吸入新鲜的空气,自得其乐。
当他在这显得年轻的春日漫步向家中走去时,觉得四肢甜滋滋、懒洋洋的,仿佛置身于梦幻之中,他只能对着淡蓝色的天空不住欢呼:哦,你这甜美的人儿,甜美的人儿,甜美的人儿。
回到家里后,他靠在书桌旁,对着她的照片陷入沉思,而且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开始认真作一番内省,问自己是不是一个无赖,这使他十分心痛。
可是这件事毕竟是美好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象在领受坚信礼时那样,有一种庄严肃穆之感。当他向外眺望鸟语调嫩的春景与和煦欢快的天空时,他感到自己又置身于深夜,仿佛他怀着默默的、感恩戴德的心情看到慈爱的上帝,这时他就双手合十,热情而温柔地轻声唤出她的芳名,象做虔诚的晨祷那样。
勒林——不,这个不该让他知道。他固然是一个可爱的小伙子,不过他又会说他那套空话,还会说我把问题处理得那么荒唐可笑。可是一旦他回家去…… 嗯,那末某一天晚上就会在灯光下把他全部……他全部幸福说给妈妈听……
于是他又沉迷于其中了。
八天以后,勒林当然获悉了其中内情。
‘克莱纳!’他说,‘你以为我是傻瓜吗?我什么都知道了。你还是把事情详细一些说给我听听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要是我知道你说什么,我就不会谈你知道的事了。’他一本正经地回答;由于自己的措词复杂而饶有风趣,他向提问题的友人装出一副教训的神态,同时伸出食指向他打手势。
‘瞧你的!你这小鬼真可笑!纯粹的蓝宝石!嗨,要开开心心,小伙子。’
‘我不是很开心吗?勒林?’他用认真而坚定的口气说,并且亲切地握握朋友的手。
可是对这位朋友来说.这又未免太重情感了。
‘伊尔玛馨①不久不是要扮演少妇的角色吗②?’他问。‘她戴起兜帽来可迷人哪!另外,我能不能做你们的家庭常客?’——
①伊尔玛馨:伊尔玛的爱称。
②《乡村骑士》:十九世纪意大利著名作家维尔加所作的短篇小说,后由作曲家马斯卡尼编成歌剧,在欧洲各地上演。
‘勒林,你真讨人厌!’
也许是勒林泄露了秘密,也许是由于我们的主人公完全疏远了熟人,彻底改变了以前的生活习惯,他那风流韵事再也不能保住秘密了。不久,城里的入就沸沸扬扬地说开了;歌德剧院的那位韦尔特纳小姐已经“搭上了’一个年少气盛的大学生,人们还振振有词地说,这个大学生为人十分正派,正派得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不错,他对大伙儿都疏远了。村界在他周围沉没了,他陶醉于粉红色的云雾和洛可可式的小爱神之中,每星期都显得乐不可支。时光不知不觉地流逝,他无时无刻不拜倒在她的脚下,向她凑过头去用嘴吮吸她的气息——他的全部生活就是这样度过的。现在,对他来说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书本中写的‘爱情’这一陈腐透顶的词儿。
上面所提到的伏在她脚下的那种情况,对两个年青人的关系来说具有特征性的意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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