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幼狮们。萁玛早就知道新上台的两只大雄狮不怀好意,早就知道会发生屠 杀幼狮的暴行!
天哪,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其实,新上台的雄狮虐杀幼狮,并非黄巨鬣和辫子雄狮的首创和发明。这种残暴的现象古已有之,可以说这地球上有了狮子,也就有了这种陋习。
流浪的雄狮击败了某个狮群的掌门雄狮,假如这个狮群没有幼狮,当然不存在虐杀的问题;假如这个狮群的幼狮已临近成年,就把其中的雄性提前驱赶出狮群,也不存在虐杀的问题;唯有当这个狮群的幼狮年岁尚小时,就会发生虐杀的惨剧。
原因很简单,母狮有固定的发情期,一茬一茬生育,某一个时期,狮群里几乎所有的母狮都带着幼崽。幼狮从出生到能独立生活,大概要两年半到三年的时间, 这期间母狮会自动停止发情交配,当然也就停止生育,以保证能集中精力将宝贝抚养长大。等到幼狮能独立生活了,母狮卸下了沉重的育儿重担,才会恢复发情与交 配。那些流浪的雄狮急于产生自己的子嗣,急于真正拥有这个狮群中的雌狮,它们不堪忍受这种漫长的等待。于是,雄狮咬死这些幼狮,使得雌狮能将倾注在幼狮身 上的情感转移到雄狮身上来,不多久就能重新发情,生育下幼狮来,而这些幼狮当然是新统治者的血脉。
生命是自私的,基因也是自私的。
所幸狮群中的占据统治地位的雄狮相对稳定,不到年老体衰或生病受伤,轻易不会被流浪的雄狮打败,因此,这种虐杀幼狮的现象并不经常发生。蜂腰雌狮在帕 蒂鲁狮群生活了八个半年头了,没经历过雄狮的更替换新,从没亲眼目睹过虐杀幼狮的事,所以对狮群社会这一陋习并不了解。而老母狮萁玛在年轻时曾遇到过一次 雄狮的争战与换代,亲眼见过已退位的雄狮老杂毛是怎样在登基的第一天就野蛮地杀死全部幼狮的。
蜂腰雌狮尽管已朦朦胧胧地感觉到屠杀幼狮是狮群一种古老的习俗,但并没因此而减轻心头的愤懑,也没因此而减弱撕咬搏杀。它天生就是一只极富母爱的雌 狮,爱自己的孩子胜过爱自己的性命,它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向虐杀幼狮这种野蛮残暴的行径低头屈服!它拼命腾跳出击,凶猛地噬咬黄巨鬣,遗憾的是,黄 巨鬣奸诈无比,身手异常敏捷,总能及时躲开,让它屡屡咬空。
最要命的是,它被黄巨鬣缠住,无法脱身,而狠毒的辫子雄狮很快追上最后两只无辜的幼狮,毫不留情地咬死了它们。
终于,蜂腰雌狮悲痛欲绝,精疲力竭。它瘫倒在草地上,处于半虚脱状态,虚弱得连站也站不起来了。
黄巨鬣站在它面前,用一种悲悯的眼光望着它,伸出舌头想来滋润它的额头,大概是表示一种安抚吧。真是无耻到了极点,丧尽天良到了极点!你的舌头上还滴 着我的两只小宝贝的鲜血呢,我怎么会接受你这种廉价的安慰?蜂腰雌狮想把头扭开,又一想,这不是送上门来的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吗?就装着麻木了的样子,一 动不动,暗中积蓄着力量。
黄巨鬣又来舔蜂腰雌狮的脖子,喉咙里还咕噜咕噜像猫念佛似的唠叨起来,好像在说,事情已经完了,我们重新开始生活吧,唔,不久的将来,你就会再生一窝 小狮子的。蜂腰雌狮装着无可奈何的样子,哼哼唧唧,等到黄巨鬣脖子伸到它嘴边时,冷不防一口咬过去--这一口凝聚了所有的仇恨和力量,它早已想好,一旦咬 住,就像蚂蟥似的再也不松口,哪怕被这两只雄狮撕成碎片,也绝不松口,直到同归于尽--它的牙齿已触碰到黄巨鬣颈侧那根动脉血管,嘴猛烈合拢。
唉,天公不作美,芜在这节骨眼上,从树梢掉下一枚红浆果,不偏不倚,刚巧砸在黄巨鬣的耳朵上--狮子的耳朵布满血管与神经,是身体最敏感的部位--黄 巨鬣神经质地一耸脑袋,那根致命的动脉血管从蜂腰雌狮的牙齿缝里滑脱出来,只咬到一撮颈毛。黄巨鬣如梦初醒,明白自己差点儿遭到暗算,拼命拉扯,咝-- 颈侧一片鬣毛被生生地拔了下来,蜂腰雌狮咬了一嘴狮耗。吐都吐不干净。
黄巨鬣气得七窍生烟,怒吼一声,骑上蜂腰雌狮的背,血盆大口一下子衔住蜂腰雌狮的颈椎骨。这是狮子置猎物于死地的拿手好戏,只要猛力一拧,颈椎骨就会 断裂,任你是体态庞大的河马还是蛮力无穷的犀牛,小命都会玩完。蜂腰雌狮已无力挣扎,也不想挣扎,它想自己是必死无疑了,它本来就没打算活,死就死,黄泉 路上也能陪伴自己的两个小宝贝,免得它们孤单。黄巨鬣已在用力往下咬了,它感觉到后颈部一阵窒息般地疼痛,黄巨鬣只要再用一分力气,它的颈椎骨就会发出断 裂的脆响,可就在这时,黄巨鬣松开了嘴,从它背上跳了下来。
黄巨鬣用一种惊异、愠怒、垂怜、复杂的眼光扫了它一眼,鼻孔里哼哼两声,悻悻地走开去。
蜂腰雌狮不清楚黄巨鬣为什么在最后关头饶恕了自己,也许,黄巨鬣觉得它只是一时犯了糊涂,不需要太计较;也许,黄巨鬣第一眼:看到它时就喜欢上了它的 美貌,舍不得杀死它;也许,黄巨鬣顾忌到当众杀死一只成年雌狮,会把其他雌狮吓跑,这样就等于战利品得而复失,有点不合算。但不管怎么说虽然捡了一条命, 但蜂腰雌狮并不感激黄巨鬣的宽宏大量,对它来说,杀子之仇,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死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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