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来说,要改变行为规则的指令,要改变本能,是非常困难 的。蜂腰雌狮有一种走向深渊般的担忧,有一种溺水般的恐惧。
黄巨鬣和辫子雄狮不是正常的雄狮,而是患有杀婴狂的恶魔,对付恶魔不必拘泥于正常的游戏规则,它再次这样替自己的行为解释。
让母狮不介入雄狮间的地位争斗这条禁忌见鬼去吧,该出手时就出手。蜂腰雌狮咬紧牙关,绕到辫子雄狮的背后,出其不意地扑上去,在辫子雄狮的屁股上咬了一口。
辫子雄狮没料到背后会受到袭击,惊吼一声,回转身采,无鬣公狮趁机朝它脑壳上抓了一掌。
有蜂腰雌狮帮忙,两只狮子缠住一只狮子撕咬,形势刻急转直下,辫子雄狮的气焰被压了下去,连连后退。
欧啊,欧啊,辫子雄狮一面勉强招架,一面发出责问的吼叫,意思很明白,是在抗议蜂腰雌狮违反常规的做法,好像在说:
--你算什么雌狮,你怎么能参与到我们雄狮的地位之争来?喔哟哟,你还往死里咬我,我算是倒了霉了,碰上你这只不守规则的鬼狮、离经叛道的妖狮!
当无鬣公狮明显占据上风时,蜂腰雌狮又冷不防蹿到黄巨鬣身后,撕打偷袭。虽然黄巨鬣警惕性颇高,及时躲闪,让蜂腰雌狮扑了个空,但注意力分散,正面的红飘带个跳跃,压在它身上,咬下一大口黄色鬣毛来。
呜噜呜噜,黄巨鬣一面抵挡着红飘带的扑咬,一面朝树底下转移,准确地说,是向聚集在树底下观望的帕蒂鲁狮群母狮们靠拢,示意性地拼命甩动尾巴,并用一种奇怪的音调连续叫唤。
蜂腰雌狮一颗心悬了起来。黄巨鬣的意图十分明显,是在召唤帕蒂鲁狮群的母狮快来助战。通常雌狮是不参与雄狮间争斗的,但这一禁忌局限于雄狮间为争夺狮 王宝座而进行的地位争战,不包括为保卫领地和争抢猎物时与其他狮群发生的摩擦;当两个毗邻的狮群为领地和食物闹矛盾时,雌狮也经常会卷入其中,尤其当一方 的雌狮已动手帮助自己的大雄狮,另一方的雌狮也会义无反顾地站在自己族群的大雄狮一边,雄对雄,雌对雌,各自为维护自己的权益大打出手。
假如此时此刻,帕蒂鲁狮群的母狮们将眼前这场争斗视为两个族群间的食物之争,又因为它蜂腰雌狮已经打破禁忌参与了搏杀,它们是完全有理由蹿上来帮黄巨鬣和辫子雄狮的。别说帕蒂鲁狮群有十多只母狮,即使两三只母狮蹿上来,也立刻能帮黄巨鬣扭转败局。
蜂腰雌狮乜斜起眼睛提心吊胆地观察大树下帕蒂鲁狮群母狮们的反应,它看到一个奇怪的现象,绝大多数母狮忙着舔理自己幼狮身上的雨珠,连头也不抬,仿佛 集体耳聋失聪,什么也没听见。在这节骨眼上,装聋作哑,麻木不仁,毫无反应,正说明这些母狮的情感立场并没有因为它蜂腰雌狮的参战而改变。
萁玛老母狮和白胸脯母狮蹄则竖起耳朵转动头颅瞪起警觉的眼睛四处在寻找什么。有一只年轻的雌狮,张着嘴,兴奋地呜呜叫着,身体往后蹲,视线紧紧追随着蜂腰雌狮,摆出欲扑击的姿态。萁玛老母狮和白胸脯母狮立刻从左右两侧围过去,扑咬撕抓,年轻的雌狮抱头鼠窜。
蜂腰雌狮松了口气,悬吊的心也放了下来。
辫子雄狮采取孤注一掷的战术,当蜂腰雌狮向它扑去时,不跳跃不躲闪,闷着脑袋迎面相撞。咚的一声,两只狮子头重重地碰撞在一起。蜂腰雌狮被撞得眼冒金 星,辫子雄狮跳将过来,搂住它的肩,张嘴来咬它的颈侧。这一招十分凶险,要是咬准,蜂腰雌狮立刻就会血流如注,瘫倒在地。就在辫子雄狮的利齿叼咬到蜂腰雌 狮的颈皮时,无鬣公狮已跃到跟前,咬住了辫子雄狮的脖子,狠命拧动。噗,传来颈皮撕裂的声响。欧啊--辫子雄狮忍不住张嘴惨号,蜂腰雌狮趁机挣脱出来,顺 势在辫子雄狮脸上抓了一掌。
满身是血的辫子雄狮凄凉地吼叫着,在雨中奔逃。蜂腰雌狮和无鬣公狮没有去追赶,谁心里都清楚,一只受了致命伤的雄狮,是无法在弱肉强食的非洲大草原生活下去的,用不了几天,就会成为鬣狗和秃鹫的食物。
辫子雄狮一走,黄巨巨鬣就成了孤家寡“人”,红飘带、蜂腰雌狮和无鬣公狮从左中右三路朝它扑咬,它无奈地长吼一声,掉头逃进荒野,结束了自己的狮王生涯。茫茫雨帘很快就把它孤独的身影吞没了。
一只被撵下王位的雄狮,等待它的将是颠沛流离的生活。
没有一只母狮跟随黄巨鬣而去。这场狮王争夺战,称得上上顺天意,下合民心。
欧--欧欧--红飘带放开喉咙气势磅礴地吼叫起来,那是胜利者的欢呼,新狮王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