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厨房,用一把大菜刀把它剖开,她把锡兵夹起来,用食指和大拇指就这样夹住他的腰送到房间里。大家都急着要看看这个在鱼肚子里旅行了一通的了不起的锡兵;但是他一点也不觉得自豪。他们把他放在桌子上,可是——世界上真会发生那么多意想不到的古怪事情——他竟就在原来那个房间里,他就是从这房间的窗口跌到外面去的;孩子们是原来的孩子们,桌子上是原来的玩具、原来那座美丽的宫殿,娇美的小舞女就站在它的门前;她仍旧用一条腿平衡着身体,另一条腿举起,因此她和他自己一样坚定。
看到她,锡兵感动得几乎要流下锡的眼泪来,但是他忍住了。他只是看着她,两个都保持着沉默。这时候一个小男孩把锡兵拿起来扔进了火炉。他毫无理由这样做,因此这一定是鼻烟盒里那个黑妖精捣的鬼。锡兵站在那里,火焰燎到他,热得厉害,但是他说不出这是由于真实的火还是由于爱情的火。
接着他看到他军服上鲜艳的颜色退了,但这是在旅途中被洗得退去的呢,还是由于伤心而退去的呢,没有人能说出来。他看着那位小姐,那位小姐看着他。他感到自己在熔化了,但是他肩上扛着枪,保持着坚定。忽然房门打开,风把那小舞女吹起来,她像个空气仙子一样飘飘然,正好飞到火炉里锡兵的身边,马上着火,烧没了。
锡兵熔化成一块锡。第二天早晨当女仆来出炉灰的时候,她发现他化成了一颗小小的锡的心。至于那位小舞女,那就什么也没有剩下,只留下了那朵用锡纸做的玫瑰花,烧黑了,像一块炭。(任溶溶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