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那么除了在降低成本上要动脑筋,还会有什么付出呢?人人都成为了艺术家,这个社会就连心理医生和天才都不需要了。那些既不可爱,又不理解一个人必须在被人爱的条件下才能工作的人,尽管充满了自私,极端幼稚和自我崇拜,仍然有办法将自己的这些丑陋的内在形象演变成银幕上那些高尚的外部形象,并把自己变成像影子那么可爱,而不是在现实生活中去赢得这些爱,这就是电影艺术!当然,你可以说所有的艺术家都是这么回事,想想那个在私生活中放纵的伟大的作家奥萨诺就已经足够了,但是他们至少要有些天分才行,他们的艺术作品一定要有才华,能给别人带来快乐、学问和更深刻的理解才行。
而拍电影就不需要这一切了,一个人即使没有天才和本领,也可以拍出好电影来。例如你要拍一个富人的生平,不用什么大导演、大作家、大明星等人的帮助,光靠电影的魅力就足以把他拍成一个英雄人物。对于这些人来说,电影那辉煌的未来等于不需要天才也能够拍得很成功,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天才不可以把电影拍得更完美。
由于要密切配合写剧本,我和莫勒马相处的时间很长,有时深夜仍在他这个电影巨头的豪华住宅里讨论编写中的问题。他的住宅里有巨大的、摆满家具的多个房间,还有网球场、游泳池和一间独立的电影放映室。我总觉得一个人住这样的豪宅太奢侈,反而感到不舒服。有天晚上他提出放映一部新片,我告诉他我其实不太喜欢电影。也许我表现出傲慢的态度,因而令他有点不高兴。
他说:“如果你不这样蔑视电影事业,我们一起写剧本的工作就可以进展顺利得多。”
他的这些话对我有些触动,一方面我自以为对他的态度良好,不至于让他觉察到我对电影的蔑视,另一方面我对待工作一向有职业自豪感,没想到如今他却说我对工作不够认真。再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来到这里无论怎样也应该尊敬莫勒马,他是制片人兼导演,一起共事时他完全可以盛气凌人,但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我。他对剧本提出的那些修改的建议都中肯可取,而且如果我能通过辩论证明他的意见错误,他就尊重我的意见,一句话,他的行动说明我原先以为好莱坞是蜘蛛王国的看法不正确。
那天晚上我们既没有看电影,也没有写剧本,而是展开一场唇枪舌战。我把自己对电影以及电影从业人员的看法对他说了,我谈得越多,莫勒马的怒气就越消,听到最后,他眉开眼笑了。
“听起来你就像一个再也没有男人肯要的女人那样充满怨气。”莫勒马说,“电影是一种新的艺术形式,你就因此担心自己的职业会被淘汰。你这是嫉妒。”
“电影没法和小说比。”我说,“书本能做到的,电影永远也做不到。”
“那是不相关的。”莫勒马说,“电影是人们现在和将来都需要的艺术形式,你说的那些关于制片人和蜘蛛的话都是一派胡言。你到这里才几个月,就肆无忌惮地对这里所有的人妄加评论,把我们每一个人都说得一无是处,其实每个行业都一样,全是些利用绑在棍子上的胡萝卜来刺激毛驴的骑士!是的,电影人疯癫,他们招摇撞骗,而且利用性爱就像交换珠子一样随便,但是这些又算得了什么?你完全忽略了他们不管是制片人、作家,还是导演、演员,都吃过不少苦,在钻研业务或者说在技艺方面,比我所认识的其他行业的人干得更刻苦,他们有真正的敬业精神。不管你怎么说,想要拍出一部好电影,没有天资是办不到的!电影界里的男女演员简直就像战士一样,拍摄过程中也有丧命的时候。他们获得扮演重要角色的机会也不是靠出卖色相,他们必须显示出自己的艺术才能,也只有演技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才能拍出好电影。当然,这个行业里的确有傻瓜和疯子肯花500万美元请自己的男友或女友担纲主演一部差劲的电影,但是他们不可能长此以往。至于你谈到的制片人和导演,我不必为导演辩护,因为这是该行业中最苦的差使,但是制片人也有自己的作用,他们就像动物园里的驯兽师。你知不知道拍一部电影要过多少关卡吗?首先,你得讨好电影厂的由十个成员组成的财务部门,然后,你得给那些趾高气扬的明星又当爹又当娘,必须使出混身解数来哄住这帮人,否则他们会造谣中伤或者拖延时间,你还得采取措施防止他们之间相互伤害对方。告诉你,我虽然恨缪斯-瓦特伯,但我承认他有理财的才能,而这对电影事业的发展有贡献。我还尊敬他的才气,但也鄙视他的艺术品味,作为一名制片人和导演,我一定得和他斗到底。我认为即便是你,也会承认我拍的电影中,有几部还是可以称得上艺术作品吧?”
“那起码还有一半是废品。”我说。
莫勒马说:“你一直在贬低制片人,其实他们才是成功地把电影拍出来的主心骨。他们得足足花两年的时间去亲吻100个各种各样的‘婴儿’:财务、演员、导演、剧作家等等小宝贝们,制片人得给他们擦屁股换尿布,把数以吨计的东西灌输到他们的大脑里去。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制片人往往有某种奇特的爱好,他们之中有很多人对技艺相信的程度远远超过对天才或者疯狂相信的程度,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奥斯卡金像奖的颁奖典礼上总有制片人获奖的场面。”
“那是利己主义,”我说,“不是对艺术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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