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图库扎尔帮腔说。
“挣七百块钱有什么了不起?七千块钱,七万块钱也是可以到手的。自然,钱不钱是小事情,我只求用上自己的手艺,为人民效劳。”
库图库扎尔点点头,说:“俗话说,世界对于手艺人来说是宽广的。我记得汉族人民也有差不多的说法。好好地干吧,我们不会亏待你。老包,我打算派两个年轻人跟你学徒呢。”
“不行,不行。”包廷贵连连摆手,“我就是有这个毛病,和徒弟关系搞不好,如今年岁大了,脾气又坏,可没有那个精神带徒弟。”
“只您一个人,忙得过来吗?刚才我路过加工厂,看到您挂的牌子。咱们大队目前还没有电啊,您怎么搞电焊呢?”伊力哈穆试探着问。
“哈哈……焊接是转手活,有这样的活,我接过来,找别的地方去做,收手续费……”
“别的地方?什么地方呢?”
“那地方就多了。”包廷贵避不正面回答。
“老包的门路多得很, 郝玉兰又是医生,这是两位有能力的人呢!”库图库扎尔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推开门,叫道,“库尔班,我的孩子,喝茶来吧。”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赤脚和泥的男孩子走了进来。他低着头,羞怯地跪坐在下首,拿起一个碗,慢慢地把馕掰成碎块,放在碗里。
“你还没见过吧,这是我的儿子。”库图库扎尔指着孩子说。
儿子?伊力哈穆一怔。谁不知道库图库扎尔只有一个女儿,还是帕夏汗带过来的。女儿已经老大不小,五年前嫁到昭苏去了。
“帕夏汗弟弟的孩子,去年给了我们。从南疆带来的。”库图库扎尔低声说明。
库尔班往自己的碗里舀上了一瓢茶,筷子也不用,低头喝茶。
“你多大了?”伊力哈穆问。
库尔班一声不响。
“十二了。”库图库扎尔代为回答。
“吃菜吧。”伊力哈穆拿起一双筷子,递给库尔班。库尔班仍然一声不响,也不接筷子。
包廷贵和郝玉兰却根本无视库尔班的存在。他们俩不但在大口大口地吃菜,而且用筷子把菜扒拉过来又扒拉过去,已经快要把肉挑光了。
“不成人的,像个哑巴。”库图库扎尔替库尔班接过了筷子,“让你吃菜,听见了没有?”
库尔班仍然没吃。
“随他去吧,年轻人吃多了肉容易上火。”
“书记的菜炒得不好吃,”包廷贵龇着牙,正用手掏塞在牙缝里的肉丝, 他评论说,“羊肉哪能这样做?不放酱油,不放葱、蒜、姜、花椒、料酒,活活地膻死人!”
“傻瓜!照他那个办法去做,哪里还有肉的味道!”库图库扎尔向伊力哈穆挤了挤眼,用维语骂了一句,又笑嘻嘻地对包廷贵说:
“好!好!下次吃饭请玉兰来掌勺。”
这顿饭吃得不痛快。库尔班的拘谨,包廷贵的鄙陋和库图库扎尔的油滑给吃食里增添了一些讨厌的、难以下咽和消化的异物。好像馕上落了灰土、肉里混入了橡皮和奶茶碗里掉进了苍蝇。喝完最后一口茶,伊力哈穆用手捂了一下碗,表示已经吃够,他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发呆。
“瞌睡了吗?”库图库扎尔连忙搬下了褥子和枕头,放到伊力哈穆腰后,“就在这儿睡一会儿吧。”
“我不睡,呆一会儿,我打算到庄子去。”
说着伊力哈穆站了起来,往户外走。
“去庄子?去庄子干啥去?” 库图库扎尔紧紧追问着。
“劳动。”
“你昨天晚上才回来嘛!三天之内,你还算客人嘛。晚上等帕夏汗回来,让她给你做拉条子吃。”
“谢谢,不必了。我也想看看社员大家……”
“不,你不能走,你不要走……再说,这个,下午我还想找支委们来开个会呢。赵书记说了,你要列席的。”
“晚上再开,行不行?正是农忙季节啊。”
两个人正在互相说服的时候,小花狗突然又汪汪汪地乱吠了起来。不等吩咐,库尔班起身去开院门,然后,摇摇晃晃,深一脚浅一脚地进来一个穿着一身灰褐色的、不清洁的西服,打着一条米黄色的有破洞的领带,须发微黄,面孔扁平的人。
“麦素木科长!”库图库扎尔惊喜地叫道。
“‘科长’云云 ,已经一去不复返矣,”麦素木用手在脸前一拂,“我是苏联侨民麦斯莫夫。”他自我介绍道。
在一九六二年的伊犁,什么怪事没有发生过?中国共产党的党员,县人委的科长麦素木同志,一夜之间变成了外国人麦斯莫夫先生。
库图库扎尔的脸色变了,伊力哈穆斜着眼冷冷地看着他。包廷贵悄悄地向郝玉兰使了一个眼色,悄悄地退出去了。
“你,你说什么?”库图库扎尔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现在是苏联侨民麦斯莫夫。我其实是鞑靼——塔塔尔人。我不是维吾尔人。我的故乡在那边,在喀山……”
“你……来干什么?”库图库扎尔问。
“哎哎哎,这也是见到客人该问的话吗?你们维吾尔人就是这样待客的吗?我还是你们的老上级呢,亲爱的库图库扎尔老弟!”麦素木的嘴里散发着酒气,好像跳着舞步似地走近来想用手勾住库图库扎尔的脖子,库图库扎尔躲避着。“管他是县人委科长麦素木也罢,苏联侨民、俄罗斯加盟共和国的鞑靼自治共和国麦斯莫夫同志也罢,我是你们的朋友、亲戚和兄弟。明后天,我就要回国了,今天到这里和老友们告别,这是一种文明,礼节,也是穆斯林的风俗习惯,再见了,愿你们对我满意……”
库图库扎尔看一看麦素木,麦素木正作着一种彬彬有礼的告别的架势。他又看一看伊力哈穆,伊力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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