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才实现了世世代代的人民的心愿,掌握了自己的命运,涤荡了污泥浊水,开始了亘古未有的新生活。生活在前进,看,这农田的长垅!从五八年以来,机耕种植是怎么地被推广了啊!而解放以前,人们左手托着帽子,帽子里放着种子,右手一把一把地漫撒。遇到大片土地,甚至是骑马撒布的。看,地边的这块木牌,上面写着‘种子田,陕西134’。过去,我们知道什么叫良种吗?现在人民都懂得了,土种是老鼠,良种才是真正的大象。看,这路旁的电线杆子,这也是我离家的时候所没有的,先把有线广播拉到庄子,将来呢?安装在这些木杆上的将是高压输电线。我们正在把伊犁建成真正的乐园。然而,党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教育我们,不能把善良单纯的愿望当作现实,当我们端起香甜的饭碗的时候,却有人恶狠狠地向我们的饭碗里扔砂土。他们不允许我们踏踏实实地种瓜、栽菜。他们总想制造一种混乱的局面,好浑水摸鱼,乱中得利。所以,我们哪怕在睡觉的时候也必须睁大眼睛。我们必须一手拿枪一手拿砍土镘,为了开发和改造土地,首先要保卫住这可爱的国土。国外还有虎狼,国内也还有麦斯莫夫……”
“站住!回去!你这是怎么了?你苕(傻)掉了吗?你要干什么?”一阵清脆而响亮的喊叫声打破了伊力哈穆的自言自语。他定睛一看,面前二十几步远,在通往四队的岔路口,停着一辆毛驴车,一个汉族姑娘拽住了缰绳,正在叫喊。
这是杨辉,全公社没有人不认识的县农技站驻公社技术员。五年来,她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走遍了公社的每一块土地,用她那四川方言味道的自学的维语到处讲解着、争吵着,有时甚至是恳求着来推广她那一套又一套的科学种田的措施。科学种田,谈何容易?开始,一些粗暴的人毫不掩饰地贬低和嘲弄她的建议,而一些和善的长者,表面上接受她的那套科学,甚至当面按她的要求做一点样子,但等她一回转身就偏偏照老样子,偏偏不按她的要求办。有时候,她辛勤数月的劳动成果被毁于一旦,譬如,千辛万苦精选出来的麦种却被一个根本不相信选种的必要性的社员无意之中弄混杂了,为了这,她曾经发火,哭鼻子,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日益受到领导和群众的信赖。公社和大队的干部、老农称她作“我们的技术员女儿”,就连阿卜都热合曼这样的著名的老农,也常常为一些耕作上的问题主动找她研讨请教。
伊力哈穆好奇地走了过去。身材瘦小,戴着眼镜,像维族姑娘那样地系着头巾的杨辉这时正是满脸通红。站在她对面,嗫嗫嚅嚅,不知所措,差不多靠在驴车上的是四队的汉族社员老王。
杨辉顾不得向伊力哈穆周到地问好,她指着驴车说道:“看,他要干什么?”
伊力哈穆向驴车望去,驴车上堆满了包袱、箱子、条筐,还有水缸、茶缸、铁炉子和炕席。什物上面,坐着老王的一对孪生儿子,两个儿子的眼珠东张张、西望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要搬家吗?”伊力哈穆问。
“不,不是,”老王结结巴巴,扯一扯衣角,又拉一拉蓝布帽,“我到孩子他姥爷家去走走,他妈已经去了。”
“走亲戚,带这么多东西?”伊力哈穆更迷惑了。
“哪里是走亲戚?”杨辉不顾老王的狼狈的求告的眼色,直言揭露说,“这不是发疯吗!他居然也要躲一躲……”
“躲什么?”伊力哈穆仍然不明白。
“当然是躲维吾尔人。他怕维吾尔人害他。”
“不是,不是的,我一两天就回来。”老王负疚地、没有信心地说。
原来是这样!在这一瞬间,伊力哈穆所受到的刺激,超过了他回家以来所看到、听到的一切。他的心情的难过,超过了在伊宁市客运站门前扶着晕倒了的乌尔汗的时候。老王啊,这是老王!诚实的、友善的老王!和自己以及千百个维吾尔族、哈萨克族、锡伯族、塔塔尔族的受苦人共患过难,携手走过了漫长的道路的老王!今天,六十年代的今天,在社会主义的今天,居然认为维吾尔人会伤害他,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情。居然在并没有发生什么大变故的时候就丧失了对兄弟的维吾尔人的信任!看,他的眼神是怎样地惊惶和不安!该死的民族偏见和隔阂:难道你比几十年的同甘共苦,比十几年的党的教育更强有力些?难道仅仅因为民族的区别,血汗凝成的友谊却经不住些微风吹草动的考验?
伊力哈穆呆呆地注视着老王,与其说他是在责备,不如说他的目光里流露着忧伤。
这种情绪杨辉多少也觉察到了。这个活泼而爽快的姑娘,放低了声音告诉伊力哈穆:“别处也有这样的情形,但那多半是从关内新来的盲流人员,他们没有觉悟,他们不了解兄弟民族的人民。可这是老王啊!”她严肃地问道:“老王!你难道也听信了那些卑鄙恶毒的挑拨……”
“那个……这个……”老王不知说什么好。
是的,杨辉的最后一句话提醒了伊力哈穆,一定有敌人的挑拨。不能仅仅从表面上,什么维族呀、汉族呀来看待这些现象。解开这些复杂的、意想不到的、恼人的现象之谜的钥匙,是毛主席教导的:“民族问题,说到底是一个阶级问题。”就是说,民族隔阂,这本来就是反动阶级为了分而治之而培育制造出来的毒瘤和溃疡。伊力哈穆拉起了老王的一只手。
“至少,你应该和里希提哥商量商量。”
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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