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在大队部汇总情况,进行评比,决定流动红旗的归属,七队队长穆萨汇报中说,他们给春耕地每亩上了三千斤基肥。这个数字大大超过了其他队的水平。而且实际观察的印象,七队地里的肥料就是显得堆大、量多。其他准备工作的情况,各队大致持平,这样,基肥的数量便成了一个突出的评比条件。有人建议把红旗给七队,库图库扎尔同意,穆萨得意洋洋。乌甫尔的白眼珠一翻一翻,始终没有讲话,别人以为他是为了丢了流动红旗而难过,在此之前的几次评比中,红旗都是落在四队手里的。等到会议即将结束的时候,乌甫尔说了话,他给七队算了一笔细账:该队春耕土地面积七百二十四亩,每亩地基肥三千斤的话共需肥料二百二十万斤;七队积的肥大宗共有四处:伊犁河沿的羊粪、庄子马厩里的马粪、队部前的马牛粪还有从社员各户家起出来的杂粪,每一堆肥料各有几米高,底盘的直径多少多少米,即使按最大的量计算,加在一起不超过一百万斤。接着,他计算了七队的运输力量,其中包括参加过运肥的社员个人和人力车辆若干,从哪一天开始到眼下为止,每天最多可以运多少,共计最多能够拉运多少。结论是,七队既没有那么多肥料也不可能把那么多肥料运到地里。由此可见,每亩地三千斤的数字是不可信的。他不同意立即将红旗发给穆萨,他建议次日全面检查一下七队的春耕地,因为白天他们看到的只是路边、庄子前的一部分地。
乌甫尔的发言使全场突然哑住了。里希提马上明白了:乌甫尔的计算和论据是颠扑不破、无可争辩的。里希提很后悔,他也一直感到穆萨的虚夸,但为什么没有像乌甫尔那样算一算细账。
遗憾的是,第一,乌甫尔的言发得太晚了,会议已经作了决定(天啊,乌甫尔怎么能更早地提出这个意见呢?他在肚子里反复验算了两个小时,直到确定以后才说了出来)。第二,乌甫尔的四队,恰恰是原来的红旗保持者。如果七队不应得红旗,显然红旗仍应奖给四队,客观上将会造成乌甫尔为自己争夺红旗的效果;人们将怎样理解乌甫尔发言的动机呢?但是,无论如何,应该反对虚夸,提倡实事求是,支持乌甫尔这种认真、细致的态度。里希提正在考虑表态的时候,穆萨把披在身上的大衣一甩站了起来,咣地一声碰响了椅子。他说:
“我得了红旗,你不服气吗?队长!不服气你追上来嘛,靠算账能把红旗算到手吗?我们是指挥生产的队长,不是拨拉算盘珠的账房先生;我们当队长、靠的是‘抓’,”穆萨伸出了他的大手,在空中做着抓挠的动作,然后紧紧地握成一个拳头,“‘抓得不紧,等于不抓’,这是毛主席说的。算得再精又有什么用呢?如果您能算出石头来,我还能算出砂子来呢!哎,乌甫尔大哥,哎,乌甫尔队长,您真成了个有意思的可笑的人。我看您不仅应该叫乌甫尔‘翻翻子’,而且应该叫乌甫尔‘受不了’啦!”
“受不了”这个词,在维吾尔语中是相当有趣的,它有极大的嘲讽意味,称一个人为乞达麻斯即受不了。,那就是说那个人心胸狭窄、自私自利而又容易着急生气,同时,“受不了”也是一个人在一场争斗哪怕是一场口角中失败的标志,是为人所鄙视的。然而,它又不是什么辱骂的话。人们总是当面哄笑着讽刺一个人“受不了”,而且这个词还有一种威力,就在于它的不可抗击性,当你被称为“受不了”时,如果你脸红,发火,反驳……将进一步被视作“受不了”的证明。穆萨提到这个词,与会者不由得笑了起来,库图库扎尔更是笑了个前仰后合。
乌甫尔霍地也站了起来,他的眼白可怕地闪着光:“是我受不了还是你受不了?走,咱们现在就到地里看看去,看看是谁在说谎!”
穆萨也伸长了脖子:“你向我喊叫什么?我是七队队长,我不是你的孩子娃!”
库图库扎尔威严地挥手叫他们坐下,大声说道:“这算什么,这种现象很不应当,评比的目的不是为了个人,不是为了抢夺红旗而是为了促进工作,我们长着两只大眼睛,应该多看看别的队的优点,应该有互相学习、互相帮助的高尚风格!乌甫尔同志,您是共产党员,老队长,怎么对评比还没有一个正确的态度?穆萨队长,您也太激动了呵,红旗给你们,已经决定了嘛!”
库图库扎尔的话还没有说完,乌甫尔一转身,走到门边,砰地推开门,退场走了。
“这这这……” 库图库扎尔勃然变色,他敲了一下桌子,脸上显出了从未有过的令人生畏的怒容,大喝道,“什么党员!什么队长!这还了得!岂有此理,能够这样对待领导,对待组织吗?一定要解决,要批判,要处理,要采取组织措施!明天支部开会讨论,不行就报公社处理……哼哼,以为这个世界就没有做主的哩……”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中,库图库扎尔怒冲冲地宣布:
“散会!”
队员们为乌甫尔捏着一把汗,不知道他将触到什么霉头。里希提感到奇怪,他没有想到乌甫尔会这样任性、轻率、急躁,他也不相信库图库扎尔真的是那样激怒。库图库扎尔的和善和嬉笑是有意做出来的,同样,他的雷霆大怒也是做出来的,有目的的。
第二天,里希提找了一个机会对库图库扎尔说:“关于乌甫尔的问题我认为……”“事情很明显,”库图库扎尔挥一挥手打断了里希提的话,并且懒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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