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亲戚搬迁走了,下落不明,他们现在是乞食度日。我给他们讲,现在解放了,穷苦人翻身了,不该再乱跑乞食,应该在一个地方呆下来,好好搞生产,他们点头称是,我把他们留了下来。这两个人就是尼牙孜和库瓦汗。”
这一段故事,伊力哈穆是知道的。他还知道阿卜都热合曼后来是怎样竭尽全力帮助这个素昧平生的吃抓饭的客人。尼牙孜没有土地,说是上巴扎上打零工,晚上就住在热合曼家里。他每天早出晚归,经常给热合曼带一些小礼物:小刀,烟荷包,手绢……大多是旧物。开始,热合曼没有理会,后来才发现,这位客人是个“扬楚克契——摸口袋者”。热合曼与尼牙孜进行了一次严肃的谈话,尼牙孜答应从此洗手。热合曼又帮助他调剂了土地,还给他找了一间房子。他们搬了进去,一年以后库瓦汗生下了第一个孩子。但是,尼牙孜对于他的“恩人”的报答却是怒目横眉,视如寇雠,还到处散播,说是他住在热合曼家时曾经“借给”老汉五十元钱至今未收回。热合曼听到后气坏了,找他当众质问,他却厚颜地哈哈大笑,说热合曼怎么会不懂得维吾尔人是多么喜好开玩笑,怎么会这样“受不了”。而一个维吾尔人不会开玩笑,或者是受不了旁人开玩笑,将是如何呆板可厌,将如何难以存活……合作化以来,一个为了捍卫集体利益不受侵犯,一个挖空心思损公肥私,这两个人更成了势不两立的冤家对头。
看到热合曼在真诚地引疚自责,伊力哈穆说:“也不能这样说。您当时帮助他还是对的,应该互相帮助啊!”
“帮助谁?一个小偷、无赖、寄生虫吗?说实在的,你们对他的情况调查了没有?我就想象不出来,一个解放前受剥削受苦的人,一个只在公社才能过上安定温饱的生活的人,却对社会主义、对人民公社抱那样的态度!”
伊力哈穆点点头,里希提恢复了大队支部书记的职务以后,他们曾要求公社发函外调过尼牙孜的历史,但没有得到答复。这些情况不好向老汉讲。他说:“社会主义教育工作队不是要来了吗?在这次运动中要建立农村的阶级档案,要重新组织阶级队伍,要清政治、清经济、清思想、清组织。包括尼牙孜在内的许多人和许多事都会在这次运动中搞清楚的。您放心吧。可上次拉麦尾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已经低下头拉刨子的热合曼又抬了一下头。为自己扯开了话题而抱歉地一笑,然后一边刨着木头一边说:“大概有四五天了吧?对,那是个星期天,就是爱弥拉克孜和她爸爸怄气的那天……”
“爱弥拉克孜的事您也知道了吗?”
“为什么不知道?那天晚上爱弥拉克孜哭哭啼啼走过我的家门口,我问清了是怎么回事,想留她在我家住一夜,她没有答应。我还想找个时间去劝劝阿西穆阿洪呢。”
“那太好了。”
“好。这个再说。那天早晨,我和平常一样起得很早。天还没大亮,我去渠沟里把泡着的麻秆抱了出来,准备剥麻皮做绳子。正好看见尼牙孜泡克赶着驴车走过来。”
“尼牙孜哪儿来的车?”
“车是麦素木的。”
“车是麦素木的?您看清了吗?”
“那还有错!今年夏天大队加工厂的木匠给他打的架子,是凭大队长的牌牌子锯的柳树,原来说是基建用材料,后来却给麦素木打了车。为这事,社员们还有意见呢。驴是尼牙孜的瘦驴,车是麦素木的新车。车帮上插着树条子,加高边围,麦尾子装得又高又满,真够那条驴受的。我知道他烦我,但是我爱管闲事的脾气是改不了的,我问:‘尼扎洪,这么早把麦尾子拉到什么地方去啊?’他支支吾吾说是给伊宁市一个亲戚送去。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他伊宁市哪里来的什么亲戚之人?他家里有驴有牛,他又懒,秋天没见他打过多少草,难道还有多余的饲料送人?到春天他用什么喂牲口呢?现在看来就更稀奇了,难道他早就知道他的牛要病了……”
“看来,牛没有什么病吧?”伊力哈穆闷声说。
“牛没有什么病,没有病,”阿卜都热合曼自言自语地重复着、思索着,他恍然大悟,放下了手里的活,愤愤地叫道,“这个混蛋!原来是这样!还以为别人看不出呢!这种小算盘和鬼把戏又有什么新鲜!还想反咬一口找队里的麻烦呢!让他抡起砍土镘去砍自己的脚吧……”
热合曼把自己的分析告诉了伊力哈穆,伊力哈穆完全同意。
“现在关键是把他的牛的情况弄清楚。谁宰的牛?”热合曼说。
“泰外库……”
“对,找泰外库打听清楚,我们揭露他!”
“不忙,要揭出尼牙孜背后的人。热合曼哥,还有个事,您刚才说到阿西穆哥,我也正想建议您去一趟……”他把伊明江的事说了一下,“您年纪大些,也许说了话他信服一些。”
“信服不信服那就不好说了,”热合曼摇了摇头,“这位老伙计,不声不吭,还真有一点顽固劲儿。让他信服个什么事,是很不容易的。他有一个喜爱的理论,饭吃到肚子里,也还不算吃了饭。”
“怎么讲?”
“您没听他说过吗?三个人一起吃馄饨,第一个人祷告说,盼望胡大恩准我吃下这个馄饨。第二个人搛起一个馄饨说,胡大准不准我也要吃下这个馄饨,结果馄饨烫了嘴,吐到了地上。第三个人不说话,把馄饨咽到了肚里,夸口说,这下子胡大管不了我的馄饨了,结果他肚子里闹蛔虫,把馄饨呕吐了出来……总之,什么事情只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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