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胜利,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放弃呢?”觉空的笑容略微带了点凄凉:“A轮成功,是不是还有B轮、C轮?上不了市,怎么对投资人交代?上得了市,是不是要对股民有交代?我为什么要跟那么多人交代?往前冲不是胜利,是悬崖。
这到底是谁的人生?我的弦真的快要断了,要不是佛祖救我一命,前年王睿智就从天台上跳下去了,哪里还会有今日的觉空?”老那退了一步:“就算您真的想出家,那北京也有庙啊。广济寺、潭柘寺、龙泉寺,哪里不能出?为什么要到这么偏远的地方?
”觉空说:“越偏远,越自在。”大家一时无话。夕阳照进厢房,投射在黑泥地板上。厢房窗外就是高高的杂草和野花,野蜂嗡嗡飞着,使人备感孤寂。觉空双手合十:“一念心清静,莲花处处开。父母我已做好安排,养老无忧。
公司你想继续经营或者卖掉,都可以。带着儿子,天地广阔,放下我执,必能大圆满。”秦玲玲眼神哀怨,还在试图挽救:“我们谈过生死,谈过什么是幸福,什么是永恒,什么是存在的意义。我不明白,在这种地方,诵经、粗茶淡饭、硬床板,这就是你要的永恒?
”觉空:“我来这里,就是要搞清楚,到底有没有永恒,幸福又是什么。如果世间并无永恒,上天为何生我们下来?难道人活一场都是空?如果有,永恒的尽头又是什么?”老那和姜山互视无语,王睿智就是太钻牛角尖,钻得走火入魔了。
秦玲玲眼泪不停地往下淌:“如果是因为创业使你感到痛苦,我们可以立刻关掉公司,回归家庭,每日聚在灯下,丰盛的晚餐,父母的笑脸,儿子说着学校的事。早晨起床,一人一杯咖啡,看着露台的花儿绽放。这不也很快乐吗?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极端呢?”觉空道:“说来你不信,父母的笑脸,儿子的学业,你说的这些东西,在我心中都是负担。别的不说,为了使露台的花儿四季都能开,你大动干戈建温室,选花品,不胜其累。其实花开的时候,你并没有多少时间欣赏。
再说了,走出门去,到处都是花草,为什么一定要拥有它们才能欣赏呢?玲玲,放下吧。”秦玲玲哑然,再次开口时已变得冰冷愤恨:“你以为别人不想像你一样放下吗?谁没有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来气?谁不在苦苦挣扎?只有你做了这种自私的选择。
你伤害了我和儿子,更伤害了你父母。你以为你超凡脱俗?其实你是废柴!”她转身走出厢房。老那、姜山见觉空去意已决,也不好再说,只好闷闷地掉头跟着走。临上车前,老那非常不安。公司这些年虽然给每个创业元老发了邮件,确定了分配到他们头上的期权份额,但并没有正式的协议。
他和姜山几个创业元老含蓄地问过几次,回答是因为分配非常复杂,律师和财务老总与王总开了多次会,正在起草翔实的协议云云。王睿智此番一去,这事恐怕不妙。老那踌躇了下,回头走向目送他们的觉空,问道:“哥,那,那个期权-”他期期艾艾。
觉空凝视着他,双手合十,叹息般:“阿弥陀佛。”车驶在羊肠小道上,庙被远远地抛在后面。秦玲玲开始哭,由小声地抽泣变成了大声地号哭。最后一抹斜阳收起余晖,乌鸦扑棱棱大片飞起,鸣叫声回荡在千山万壑之间,伴着秦玲玲的哭声,气氛格外孤寂凄苦。
回头望,暮色四合中,觉空已变成了个模糊的小点。想着昨日王睿智还开着宝马760Li住大别墅,今天却甘愿躲进这连路都没有的大山里度过余生,老那恍若梦一场,心空得没有一点力气。第二天晚上,坐在自家餐桌边,老那一直在愣神。
难得不加班,弟弟那隽带着李晓悦一起来家里吃饭,说来看望母亲,顺便来吃嫂子做的菜。三十二岁的那隽在一家上市的互联网企业当工程师,是公司的技术大拿,平常忙得在公司睡行军床,牙膏、毛巾、拖鞋备在抽屉里。老那一直担心弟弟这么干下去,不知道哪天会猝死。
他这哪是996?明明是“007”。不过那隽却很接受这份辛苦。是啊,年薪总包一百万加年底分红,外加两千万期权,不把你骨髓油都榨出来,你会以为老板的钱是他自己印的。那隽这个人,睁着眼睛呼吸的每一分钟,不是在上班,就是在健身。
健身的时候他也要打开视频,但从来不看无聊的内容,而是听TED之类的知识讲座。总之不是用来充盈钱包,就是用来建设肉体或者头脑。一旦要亲自动手处理生活小事,他会如机器般精准控制每个环节,将效率提到最高:洗衣机放上水洗衣服,灶上坐上锅煮蛋,打开咖啡机煮咖啡。
做完这一切后洗衣机已放满水,可以放洗衣液。吃完饭后刚好晾衣服,晾完衣服咖啡温度正好。顺序不能乱,乱了就会浪费三到五分钟。老那也不知道弟弟到底存了多少钱,只知道他已经看中一套两百平的大平层,那个大平层均价已过八万。
而去年父亲说要装修老宅,那隽没找他平摊,默默打给了父亲二十万,像花二十块钱买了杯奶茶。大家谈起王睿智变觉空,老那心里仍空落落的。那隽说:“公司不会倒闭吧?”“谁要倒闭?”沈琳在厨房听了一耳朵,她现在对这种词很敏感。
老那赶紧说当然不会倒闭,秦玲玲也是公司老总之一,秦玲玲的哥哥秦锋也是高管,整个管理层都非常稳定。王睿智走了,并不会影响公司正常运转,大不了融资失败。可是公司本来盈利状况就不错,不融资,只不过发展速度变慢而已。
那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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