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此生将会牢刻在脑海里。那隽梳理过,他长这么大,心底的那些美好多半是活色生香的李晓悦给的。他几次差点开口求婚,但总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行,还不行。李晓悦太爱玩、太爱跳槽、太没有规划了,这让他没有安全感。
他不是舍不得给李晓悦花钱,而是,她好像对未来没有什么打算。李晓悦会做饭,但他们在一起时,多半叫的外卖;李晓悦只收拾自己住的屋子,去到他的住处时从来不替他收拾。一般的女朋友到了男友家,见一地的狼藉,不是会嘟嘟囔囔地收拾吗?
结婚后的事儿多着呢,他想要两个孩子,光孩子这一项,就够李晓悦忙活了,可她看上去并不像有母性的人呢。会玩儿,谈恋爱时是优点,结婚后可就是缺点了。渐渐地,那隽不再对李晓悦带他玩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感兴趣了。
他工作极忙,赶上项目期天天都睡在公司。有次他结束项目后脸色灰败地走出公司,才发现已经一个月没有见李晓悦了,而李晓悦也没有找他。两人连电话都没有打过,只有微信的只言片语。他给李晓悦打电话。“啊你出关了?
”李晓悦声音很欢快。“抱歉,我这段时间太忙了。你在哪里?”“我在大兴安岭,下周才回去·····喂,听得见吗·····山上信号差,回去说吧。”那头电话挂了,那隽不胜怅然。他那么忙,如果他的妻子不能守在家里,为他留着一盏灯,让他随时有口热汤喝,那他干嘛结婚呢?
那隽曾指出李晓悦太爱玩了。李晓悦说你不也没时间陪我吗?他说他加班到地老天荒,身不由己。“世间根本没有什么身不由已,辞掉不就完了?谁会拦着你?”李晓悦说。瞧瞧,这就是李晓悦的幼稚之处了。这样的好公司,他PK掉了多少竞争对手才得来的,怎么可能辞掉呢?
“男人事业心强,不是应该的吗?”他道。“你所谓的事业不就是钱?索性说自己爱钱得了呗。”那隽疲惫而高傲地笑了,承认李晓悦说的有道理。可钱是好东西啊。不挣钱,他为什么要头悬梁锥刺股刷那么多题考名校?不挣钱,他为什么要来北京?
那么多人闯北京,不就是因为这里好挣钱?油光水滑的豪车,内环线的别墅大平层,香气微微的五星酒店总统套,一水英美国家白人外教的国际学校······那么多人间的好东西,他拼了命也要去试一下,到底是什么滋味。
李晓悦见他没有反驳,倒认真地劝起他辞职来,说他目前的存款想必非常丰厚,不如跳槽找个工作强度小的,享受一下生活。“享受生活”这个说法让那隽觉得刺耳,三十二岁的男人,哪配享受生活?而没有钱,怎么享受生活?
她觉得好笑,国家大剧院的早鸟票,世界级交响乐团的演出,不过百十来块钱;黄昏坐在故宫的红墙下,看着夕阳投射在厚重历史中,所费不过六十块钱;圆明园门票才十块钱,坐在荷塘边,看接天莲叶无穷碧,吃一串糖葫芦十五块,你买不起吗?
他说他来北京主要就是为了挣钱,没心思看皇家园林映日荷花别样红。“挣钱是为什么?你都不停下来认真地看一眼北京,来北京干什么?”他被绕糊涂了,来北京干什么呢?对,他来北京,是为了过人上人的生活。国家大剧院,踢踏舞踢得他眼花缭乱,交响乐响得他头晕脑涨,哪有大平层看着让人高兴?
拿精神享受代替物质享受,这是失败者的狡辩,穷人的精神鸦片。一切廉价的东西,都不值得追求。两人都很沮丧,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你知道海淀六小强的学区房多少钱一平方米吗?你知道普通的国际学校,一年学费多少吗?
人岂能只顾自己快活,不想后代?知道什么叫阶层滑落吗?”“你算什么狗屁的阶层?上不了六小强或者国际学校,就没有未来吗?”那隽冷笑:“这是北京,211多如狗,985遍地走。不能走到金字塔尖,只能去给屌丝公司打工,或者开滴滴当月嫂,有什么未来?
”说完他意识到失口了。李晓悦的学校就是个屌丝大学,正在一家只有十五个人的屌丝公司上班。果然李晓悦脸一沉,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他们俩吵架,每次都要那隽先低头。那隽一边恨自己没出息,一边求和。三年下来,那隽渐渐厌倦了。
他三十二岁,是该找个女人结婚生娃了。可他黄金般的余生,要不要携李晓悦同行呢?这次,那隽决定不主动找李晓悦了。大丈夫,建功立业是第一要义,建完功业后,何愁没有女人?他已经悄悄在相亲网上登记了,等大房子的房产证到手,他只需把它往婚姻市场上这么一摆,就会有优质女人前赴后续地扑过来。
没听说吗?北京剩女人数突破80万啦,全球第一多。三十岁的二本女李晓悦,到底有什么可傲气的?那隽咬着牙,往和李晓悦相反的方向走。偶尔回头看看,那个倔强瘦小的身影越来越远。要不要让她知道,他买了个两千万块钱的大平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