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慨:“那隽,是不是又通宵了?该休息就休息。”原来他以为那隽是加班熬通宵后来这儿洗澡的。那隽释然,微笑了下,是那种技术精英特有的寡言、懂事孩子受到表扬后的谦逊克制,心里却后怕。最近他不敢再去淋浴间,步行梯正在重新粉刷,也不能去。
这可把他急坏了,万一惊恐症再发作,怎么办?因此他预感到不妙时,赶紧给李晓悦打电话,提前下到地下停车场等着。李晓悦叹气,那隽在家的时间很少,两人往往碰不上,所以他也没时间跟她细谈这个病,可能也是因为不想让她着急。
可她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干涉。“你打算怎么办?”李晓悦问。“车还是留给我用吧。我算过了,从楼上到地下停车场,电梯顺利的话只要五分钟。我可以赶在发作之前到车里待着,只要待过十五分钟,就没事。”那隽已经恢复了正常,口吻又变得一如既往的坚毅。
李晓悦道:“你就不能辞职吗?”那隽干脆道:“不能。公司特别鸡贼,期权合同相当复杂。如果我中途主动辞职,期权损失极大。”李晓悦道:“身体最重要,多少钱能买来健康?”那隽道:“你知道我买房花多少钱吗?首付五百万,月供六万,还三十年。
我身上已经没多少积蓄了,没有这份工作,拿什么还房贷?”李晓悦惊讶,没想到这个房这么贵。她叹了口气:“把房卖了吧,我们不需要这么大的房子。有五百万,买个六七十平的两居足够了。你的身体更重要。”开玩笑!同事都买了大房子,叫他住六十平?
那隽一阵轻蔑,李晓悦总是这么幼稚:“不进则退,你不要两百平,就保不住六十平。”李晓悦不以为然:“我听不懂这个逻辑,谁会去抢你的六十平?”那隽心想这是一种比喻,不过再聊下去恐怕又要吵起来,他沉默。李晓悦道:“车留给你。
房子装修好了,就让它晾着味儿吧。最近我要开始和你哥忙起来了。”那隽知道,哥哥失业之后成立了个公关工作室。他为自己一开始对哥哥的预言而沾沾自喜,替他的未来发愁,又为他的所谓“创业”嗤之以鼻。一毕业就在大厂上班的技术精英那隽根本不相信哥哥能靠三五万块钱的投资把生意做起来,他认为创业不过是像哥哥这样被职场淘汰的中年人体面的退路罢了。
他们租办公室,印名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把曾上过班的公司的光荣业绩全部算到自己头上,做成漂亮的PPT,压制成PDF,发微信都发不过去,发邮箱要发超大附件的那种。又到打印社请人设计,用最好的铜版纸打印出豪华的公司介绍。
看着名片上的“总经理”头衔,他们升出虚妄的喜悦和希望,把名片、PDF和公司介绍到处发,企图用万儿八千撬动十几二十几甚至上百万的生意,可惜绝大多数时候都会失败。把仅有的一点积蓄烧光,这类人就有了完美的借口:创业失败,但虽败犹荣。
从此他们心安理得地闲下来,让妻子或者父母养活自己,同时满脸悲愤,借这悲愤吓住所有想问他“你怎么不去劳动”的人:是命运待他不公,不是他不努力。如果老那在真正现代化的大公司—不是每一天医美集团那种家族企业—待过,就会知道,大资本制度化、专业化的力量,根本不是小虾米能比的,那种三两个人的皮包公司在这种时代已经混不下去了。
中国每年约有100万家公司倒闭,平均每分钟就有2家公司倒闭。8000多万中小企业平均生命周期只有2.9年,存活5年以上的不到7%,10年以上的不到2%。这些小公司的作用就是让注册公司的中介赚得盆满钵满,让小开间办公室的房东们喜笑颜开。
最重要的是,哥哥也不是一个在专业方面极有天分的人,靠什么突围呢?创业这件事注定是极少数人的特权,这些人有学历,有资本,有光环加持,一出生就芳华正茂,而不是像哥哥这种身无长技,慌乱地想抓住“创业”这根救命稻草的路人甲。
李晓悦跟着他混,能有什么未来?那隽试探道:“你就没有想过去找个正规的公关公司上班吗?”李晓悦道:“我又不是没有待过,无休止的加班,随叫随到,用KPI考核把你逼得睡觉都要做噩梦。你是说这样的“正规'吗?
”那隽摇摇头,李晓悦可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他这两天已经决定,把手中的项目完成之后,就开始下一个阶段的人生十年经济发展计划。这个计划非常翔实,何时入住新家,何时领证,何时要孩子,何时转岗或者跳槽,他早就写出方案来了。
人生就要这样,步步为营,哪一环都不能拉下,否则就会分分钟由头等座掉进二等座。看看哥哥,不思进取,温水煮青蛙,最后连二等座也保不住,被赶下车。如今正满头大汗追赶着列车,试图挤上车。可能否上车,希望渺茫。
那隽的十年计划里有个非常重要的环节,就是关于李晓悦的个人规划。她进入婚姻,就不再是个人了,而是命运紧紧与他捆绑在一起、休戚与共的伴侣。她做不好规划,会影响到他的。他琢磨着领证前要和李晓悦好好谈一下,不过今天他不想说,马上就要上去工作了。
他换了个家常的话题,说周末终于有半天不用加班,两人可以到哥哥家吃饭。好久没有吃嫂子做的卤货,想死了。李晓悦告诉他,沈琳正在月嫂中心培训,准备考月嫂资格证,恐怕没时间给做饭了。那隽张口结舌,问嫂子不想去上班了吗?
李晓悦摇摇头,她找不到工作了。那隽震撼到说不出话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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