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当不爱的时候,他对你好,你反而觉得厌恶,恨不得他死了才好。这就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爱之欲其生的事很多,汉文帝是历史上一个了不起的皇帝,他也有偏爱。一邓一 通是侍候他,管理私事的,汉文帝很喜欢他。当时有一个叫许负的女人很会看相,她为一邓一 通看相,说一邓一 通将来要饿死。这句话传给汉文帝听到了,就把四川的铜山赐给一邓一 通,并准他铸钱(自己印钞票)。但一邓一 通最后还是饿死的。这就是汉文帝对一邓一 通爱之欲其生。当爱的时候,什么都是对的,人人都容易犯这个毛病,尤其领一导一人 要特别注意。孔子说:“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这两个绝对矛盾的心理,人们经常会有,这是人类最大的心理毛病。我们看这两句书,匆匆一眼过去,文字上的意义很容易懂。但详细研究起来,就大有问题。所以我们作人处理事情,要真正做到明白,不受别人的蒙蔽并不难,最难的是不要受自己的蒙蔽。所以创任何事业,最怕的是自己的毛病;以现在的话来说,不要受自己的蒙蔽,头脑要绝对清楚,这就是“辨惑”。譬如有人说“我客观的说一句”,我说对不起,我们搞哲学的没有这一套,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客观,你这一句话就是主观的,因为你说“我”,那有绝对的客观?这就要自己有智慧才看清楚。这些地方,不管道德上的修养,行政上的领导,都要特别注意。“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是人类最大的缺点,最大的愚蠢。
下面这两句话“诚不以富,亦祇以异。”宋朝的大儒们研究,认为古代是竹简,摆来摆去把位置摆错了,应该摆在十六篇“齐景公有马千驷”之上,因为这两句话是《诗经·小雅》“我行其野”中的句子。他们解释这两句话的意思是“这不是富有,不过和富有也差不多了。”放在这里不伦不类。
现在我们的看法,宋儒说摆错了位置也对。假如说并没有摆错,也有道理。因为“富”不限于财物的富有,道德学问的修养是无形、无价的财富。所以“诚不以富,亦祇以异。”等于说,虽不是有形的富有,其实是真正的富有。因为你拥有崇高的人格修养和自己内心的安详,这正是极富有的大业。不过,不同于财物的富有而已。
相对的人为政治
下面跟着是齐景公问的: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这就是中国政治哲学了,从古中国的政治哲学是建立在伦常文化的基础上。就是孔子所讲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四点。现代的青年看起来,会认为这种书落后到极点,实在应该烧掉。如果我们真了解了,就觉得非常深刻,非常有味道。这八个字上面的君臣父子四字是名词,下面的君臣父子四字是借用来作动词。“君君”就是说领一导一人 作到自己真正是一个领一导一人 ,领一导一人 有领一导一人 的道德。(就这“君君”两个字,就可以写一部叫“领一导一人 的道德修养及其哲学”的大书,或者作为政治系或哲学系同学写博士论文的题目。)君是君,领一导一人 就是一个领一导一人 。臣是臣,作干部的有干部的立场,规规矩矩是个好干部,好的宰相,好的辅助人。这个话连起来讲,如果君不君,领一导一人 不是一个领一导一人 ,违反了领一导一人 应有的道德,这时臣也不臣了。“父父、子子。”做父亲的是一个父亲,如果父亲作得不合一个父亲的标准,但是却要儿女孝顺,尽儿女的本分,怎么可能呢?所以父母是父母,子女就是子女,这才是所谓的父慈子孝。也就是《易经》上回复的道理。古代的文字很简略,但包括的意义很多。孔子答复了这一点,齐景公非常聪明,他说,好,我懂了。一个领一导一人 自己不站在领一导一人 的本位,越出范围,那么臣也不臣;一个家庭中,父母不像父母,儿女就不像儿女。如果一个国家,政治、社会的风气到了这个程度的话,国家的财富虽充足,我也用不到了,一定要失败的。这一点就是中国政治哲学的中心思想。
有人说,民一主 社会没有这个“君”,我们研究过三民一主 义——国父思想,关于这个问题都讲过,不用再讲了,是一样的道理。过去是一人领导万人,现在是万人领导所有的人。“民一主 ”政体下每个人都是“君”。所以我对一个美国朋友,谈到美国的情形,我说中国的民一主 思想和美国的两样。中国过去是帝王制度,没有民一主 自一由 的口号。而美国坏就坏在“民一主 ”上,现在“美国式”的民一主 政治很成问题。国际上美国到处去帮忙,而没有一个受到帮忙的国家感谢美国,问题就在“美国式”的民一主 。我们过去的政治思想,尽管是君主制度,据我的研究,中国历史政治的精神,是以民一主 为基础,君主是一个执行的型态。现在“美国式”的民一主 ,老实说是以君主独一裁 为基础,而以民一主 为型态。美国是什么民一主 ?所有的领一导一人 ,乃至于总统,后面都有老板的。他们被操纵于资本家手中,说穿了,美国的民一主 就是这样。我们过去的君主,是真正的民一主 精神。譬如在明末崇祯时期,骆养性任大金吾之职。所谓大金吾是沿用汉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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