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1/3)

小溪边发生的事,使头羊绕花鼎终于明白血顶儿为啥要把自己的羊角扳直。

那是金秋一个美丽的黄昏,夕阳坐在山顶上,像只硕大无朋的金橘。满山的枫叶像片火烧云,把整个大霸岙都映红了。绕花鼎率领奥古斯盘羊群到小溪边饮水。正当羊们敞开肚皮喝个痛快时,担任哨羊的老公羊吞日突然抻直脖子朝溪流对岸“咩咩”叫了两声,声音短促尖厉,一听就知道是在报警。所有站在溪边饮水的盘羊刹那间都停止饮水,扬起脖子,挺直前腿,弯曲后腿,做好跳起来逃窜的准备。绕花鼎一面举起前蹄,一面翘首向对岸望去,只要它的蹄子一落到溪边的卵石上,发出敲击声,整个羊群就会像一阵风似的逃进地形复杂的山沟沟去。

首先映入它眼帘的是一匹黑狼的剪影。那匹黑狼在距离小溪对岸约两百码的一条小路上穿行,夕阳把黑狼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说真的,它的前蹄差不多就要叩击下去了,可就在这时,它又看见黑狼嘴里叼着一件很大的东西,仔细望去,原来是一头小獐子,这使得绕花鼎改变了主意,没立即将举起的前蹄叩击下去;它是阅历丰富的头羊,它晓得一匹狼在正常的情况下,获得了猎物,就不会再没完没了地进行猎杀,也就是说,狼只有在饥饿状态下才对羊群感兴趣。这匹黑狼刚刚逮到一头小獐子,一般来说是不可能放下小獐子来追逐奥古斯盘羊群的。

接着,绕花鼎又发现了一件更能让它放心的事,那匹黑母狼不知怎么搞的,叼着小獐子走十几步,就要停一停,把小獐子放下来,张着嘴,拖出鲜红的舌头,大口大口喘气,这表明这匹黑狼已经筋疲力尽了,绕花鼎好生奇怪,狼是以凶悍顽强著称的猛兽,善于长途奔袭,逮一只小獐子,就算很累很辛苦,也不至于会疲惫到这种程度。它再用心朝黑狼打量,哦,黑狼的腰粗得像节佛肚竹,腹部鼓起一大坨,像塞着一只南瓜,原来是匹怀孕的母狼,而且是临近分娩的母狼,行动不便,又怕伤了胎气,不敢剧烈运动,所以才叼着小獐子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它知道,临近分娩的母狼只要有死耗子可吃,就不会大动干戈来追撵善于奔跑的盘羊群。

又是叼着一头足够吃两三天的小獐子,又是腆着肚子临近分娩的母狼,等于双重保险,是不会足对奥古斯盘羊群构成实质性的威胁的。

绕花鼎轻轻将那只举起的前蹄放落下来。

果然不出它的所料,黑母狼走到羊群的正对面,连看一眼羊群的兴趣都没有,嗥都不向羊群嗥一声,默默走它自己的路。

到底面对着的是羊的宿敌,虽说按目前的情形是不会有危险,但绕花鼎仍不敢太大意,目不转睛地望着正在河对岸穿行的黑母狼,其他羊也学着头羊的样,目送着黑母狼离去。

眼瞅着一场危机就要化解为有惊无险的游戏了。突然,寂静的小溪边“咩——”爆响起一声愤怒的吼叫,一头羊冲出群体,撒开四蹄向小溪对岸奔去。溪水很浅,最深的地方才浸没盘羊的肚皮,四只羊蹄踢起大片大片的水花,犹如一条大鱼在拼命甩动尾巴。绕花鼎吃了一惊,举目望去,唉,又是血顶儿!

这家伙真是吃了豹子胆,疯得没边没沿了。狼不来欺负羊,羊理当暗自庆幸,它倒好,还主动冲上去挑衅,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绕花鼎想阻挠,但已经来不及了。转眼间,血顶儿冲过小溪,粘在黑狼那根蓬松的大尾巴后面了。

黑母狼不可能听不到血顶儿在后面追逐的动静,可它既不朝后面张望,也没慌张地加快步子,仍不紧不慢叼着小香獐走它自己的咯。狼不愧是山林猛兽,镇定自如,风度翩翩。

血顶儿快踩着狼尾巴了,勾下脑袋,亮出禾杈似的一对羊角,四蹄生风,猛力朝前撞去。这家伙,大概是想将又长又尖的羊角从狼的屁眼里捅进去,捅它个透心凉吧。想得倒挺浪漫的。可没等它角尖沾着狼毛,黑母狼嗖的一下旋过身来,叼在嘴里的小香獐像件威力极大的武器,猛拍在血顶儿的羊角上,血顶儿身子一仄,闪了个趔趄,险些跌倒;幸好它年轻,腿脚灵便,像跳芭蕾似的颠了两颠,扭头蹿开了。黑母狼从脖子里威严地低嗥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赶路。

聪明的黑母狼,一定也看出血顶儿是头疯羊,所以不屑理睬,绕花鼎想。

绕花鼎朝小溪对岸“咩咩”叫了数声:“算了吧,孩子,别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了,羊根本就不是狼的对手。第一个回合,你就输得屁滚尿流,疯劲儿也该醒醒了吧。趁那匹该死的狼还没被你惹火,趁狼还没对你动杀机,你快回到小溪的这边来吧。”

遗憾的是,血顶儿把它的劝慰当做耳边风,在对岸那条小路上兜了个圈,又吼叫一声,撅着羊角追赶黑母狼。绕花鼎看得很清楚,血顶儿神色悲壮,双眼通红,鼻孔里喷出一股股粗气,完全是一种玩命的架势。这家伙一路跑还一路“咩咩”叫唤,大概是在发表什么义正词严的战斗檄文吧。只有复仇者才会这样疯狂地不自量力。

突然问,绕花鼎算解开了心里的一个疙瘩,破译了一个谜:血顶儿为什么会发疯。原来是对母羊猴戏的死耿耿于怀,钻进牛角尖出不来了,才弄得精神失常的!没错,瞧那匹匹黑母狼,眼角上吊,眼光绿莹莹,浑身毛色漆黑,却奇怪地长着两只尖尖的黄耳朵,确确实实就是一年前咬死母羊猴戏的那匹黑狼!

为母复仇,这发疯的原因虽然很高尚,很美丽,很值得同情,却不值得赞赏,更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