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2/2)

喧哗,哦,它知道了,它此刻正在做梦,一个很可怕的噩梦。醒醒吧,它不愿噩梦缠身;醒醒吧,噩梦醒来是早晨。

它闭起眼,让噩梦从脑子里溜走,然后又怦地睁开眼,它想,它该从梦境中回到现实了,它该看到站岗的老羊忠诚地守在哨位上,看到众羊站在它身后的空地上,看到母羊金蔷薇正用温热的舌身头舔它背脊上的伤口;遗憾的是,它仍旧只看到黑母狼那双燃烧着复仇毒焰的绿莹莹的眼睛,脖颈仍然疼得要窒息,它吃力地睁圆眼,朝四面张望,除了面目狰狞的黑母狼,一只羊也见不到。假如这不是梦,它要按照照既定方针,带着黑母狼一起从悬崖上跳下去的,它想,它挣扎着要站起来,它的羊蹄在地上踢蹬了几下,突然,它觉得被卡得死死的脖颈一阵松快,有一种解脱了的轻松,一种绷紧的身心突然松弛的惬意,一种飘飘欲仙的快感,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不想动弹,像全身叮满了瞌睡虫似的,有一种嗜睡的感觉;一股红色的液体从它的颈侧像条小溪似的往外流,脑袋软耷耷地落在地上,怎么也抬不起来。它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很像是被黑母狼咬断了脖子,不不,这绝对不可能的,它想,即使其他羊弃它而去,它心爱的母羊金蔷薇也一定会忠心耿耿地守护在它的身边的,与它同生死,共患难;它这一定是噩梦还没有醒来,它想,这一定是梦中的恐怖。它再次闭起眼,想让自己从噩梦中醒来,可它的眼皮,再也没能睁开来。

黑母狼不断地用爪子撕扯着血顶儿那两支禾杈似的羊角,它恨透了这对羊角,曾经像穿冰糖葫芦似的挑死了了它的一窝小宝贝,它索性把羊头给咬了下来,连同那两支羊角,一起扔进万丈深渊,但愿这世界上,再也不要有长着这等羊角的疯盘羊。然后,它开膛剖腹,大口嚼咬那颗鲜红的羊心,味道好极了,不仅满足了它肚子的饥渴,还满足了它复仇的欲望。

吃饱喝足后,它伸出长长的狼舌舔着沾在嘴角的脸上的血丝,阴森森的狼眼遥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虽然看不见什么,但它知道,奥古斯盘羊群肯定就躲在某座山峦的树林里,它只要嗅闻着草叶上的羊膻味,跟踪而去,就能找到羊群,但它放弃了前去追杀的念头,它吃饱了,还剩大半只羊,够它吃两天的,没必要那么着急地现在就去猎食。大仇已报,它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来了。留着活羊比留着死羊好,死羊时间放长了会腐烂,活羊时间放长了不仅不会腐烂,还会生下小羊羔,使羊肉增值。舆古斯盘羊群是它活的粮食仓库,它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去取就行了,活杀活吃,鲜美无比。

要不是这头疯羊杀了它的小狼崽,它是舍不得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奥古斯盘羊群一半的羊都宰杀掉的,它这是在糟蹋自己的财产呢,好心疼啊;现在,仓库只有过去的半大了,该适当地节俭些,不能再挥霍浪费了。它衷心希望奥古斯盘羊群能多多繁殖,粮食仓库总是越大越好的。

希望奥古斯盘羊群兴旺发达,在这一点上,黑母狼和绕花鼎的心愿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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