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类型 > 一只猎雕的遭遇 > 第二十四章 风雪垭口的悲剧

第二十四章 风雪垭口的悲剧(3/3)

满足主人的愿望,你自己也已饿得很虚弱了,恨不得能抓只老鼠来充饥,遗憾的是,连老鼠屎都找不到一粒。

咬咬牙,走吧。你用嘴壳叼住主人的一颗纽扣,使劲拖拽着。

“唉,不可能有热汤面,也不可能有火。”主人叹了口气,用长刀拄着冰凌,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刚一迈动腿,膝盖一软,又跌倒在地。

“巴萨查,我实在不行了。我的骨头像是用棉花做的,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主人躺在雪地上说。

你恨你自己没有能耐把主人凌空提起送回丫丫寨去。你现在就是飞回家去报信,也来不及了,不等你领着人回转来,主人就会冻僵饿死在风雪垭口的。

你站在主人身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过了一会儿,主人手撑着积雪,慢慢坐起来,搂着你的脖颈,把你揽进怀里,凄凉地说:

“巴萨查,假如你现在飞走,你还有一条生路,是吗?可我晓得,你不会扔……扔下我不管的。你是只义雕,你甘愿为救我牺牲你自己的,是吗?”

假如你想独自逃生,你早就飞走了。

“巴萨查,我的宝贝,你是只义雕,我知道。我们两个,要么都冻死在这里,要么一个死、一个活。”主人达鲁鲁梦呓般地喃喃说道。你看见,主人黯淡的眼神突然间亮了,闪动着饥馑的贪食的光彩。你心里隐隐不安。

“我们两个,个死,一个活;我们两个,一个死,一个活……”他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句话。

本来,你是面对面被主人拥抱在怀里的,这时,他缓慢然而坚决地把你的身体扳转过去,让你头朝外,脊背朝着他。他粗糙的手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你的羽毛,捋平你被黑风暴吹得凌乱不堪的翅膀。你感觉到他身体颤抖得厉害,不仅仅是因为寒冷,你知道。你听见长刀被从冰凌上捡起来的哐啷声。你也开始颤抖,也不仅仅是因为寒冷。现在,你要飞走还来得及,你至少还有点力气可以挣脱他深情的拥抱。他的力气早耗尽了,他抓不住你的。可是,你没有动弹。没有你,他会死去。现在你是唯一能让他恢复些许元气,支撑着他走出风雪垭口的救星,当然,是用你的血,用你的肉。

“巴萨查,我的宝贝,”主人动情地用脸颊在你柔软的颈窝摩挲着,“你真是只天下罕见的义雕,你一次又一次救了我,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你的。”他语调轻柔神秘,像在念古老的咒语。你的心底油然升起一股被当做牺牲品供奉在神圣祭坛上的庄严感,当然是人类生命的祭坛。

天空还飘着小雪,一片灰白色的阴霾,压抑使得你喘不过气来。你焦急地等待着,等待着肉体的彻底解脱,等待着灵魂的美妙升华。也许是等了儿秒钟,也许是等了几十秒钟,突然间你觉得自己的脑袋飞上了天空,身体却依然留在主人热情的怀抱里。你觉得自己的颈窝一片凉爽畅快,一切烦恼和焦虑都消失得无影又无踪。主人的功夫好利索,你没感觉到一丝拖泥带水的痛苦。你的脑壳拖曳着半尺长的脖子,在空中打了个转儿,正好落在鹦鹉嘴石顶上。不知是因为积雪太厚,还是因为温度太低,你的脖颈笔直地深深地插进积雪,创口紧紧粘在冰层上。你的脑壳竖立在石顶,那簇金褐色的顶羽仍然泛动着生命的光泽。你睁着双眼,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主人和你自己的身体。

你看见,主人达鲁鲁拥抱着你,嘴唇贴在你颈窝的创口上,不停地吮吸着。你胸腔内的一汪热血汩汩地往外冒,涌出一团团泡沫状血浆。血浆顺着主人的食道缓缓流进主人的体内,变成热能,变成卡路里,变成灿烂的生命。

主人吮干了你体内的热血,摇摇晃晃地站立起来。他的腰伸直了,腿也不再绵软。他用舌头舔舔嘴角和胡须上残留的血浆,走到鹦鹉嘴前,朝你……不,准确说应该是朝你的脑壳深深鞠了三个躬,伫立片刻,然后,转身朝风雪垭口外走去。

主人虽然还走得踉踉跄跄,但比刚才强多了。你相信,他一定能活着走出风雪垭口,走回自己温馨的家。

你望着主人的背影,目送着他走到路的尽头。空寂奇冷的风雪垭口,只留下你的脑壳和主人的两行脚印。

你觉得疲倦了,宁静地合上了双眼。你的脑壳连同半截脖子被冻成了冰柱,高高耸立在鹦鹉嘴石顶上,金色的羽毛仍然色彩鲜艳,栩栩如生。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