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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无法避免的悲剧(2/2)

戏团长大,从未捕杀过猎物,但它的生理结构是最优秀的美洲豹,基因里就有杀戮的本能,随时都能将这种潜藏的本能转化为行动。在美洲大陆的荒原丛林,美洲豹最喜爱的猎物就是大羊驼,数万年的进化过程,已练就一套捕食大羊驼的精湛技艺,这种技艺通过遗传密码溶化在血液中,变成与生具备的本领。所以,猛驼子虽然初开杀戒,却能熟练而麻利地进行致命的噬咬,一口咬断公羊驼的脖子。

猛驼子从公羊驼身上跳起来,继续追赶母羊驼香吐。

在橄榄树林边缘,猛驼子再次追上香吐。它拦住香吐的去路,“呦欧呦欧”急切地叫唤,那姿势分明是想钻进香吐的怀抱,重温母子深情。香吐竭力躲避着,尽量用背对着猛驼子。对母羊驼香吐来说,当务之急不是要与猛驼子团聚,而是保护小羊驼以免遭不测。

小羊驼出于食草兽对食肉兽本能的恐惧,拼命往母羊驼香吐怀里拱,对小家伙来说,妈妈是唯一的保护伞。

小羊驼的动作,无疑影响了猛驼子与香吐团聚。猛驼子又周旋了几次,还是未能钻进羊驼妈妈温暖的怀抱,它眯起布满血丝的豹眼,充满嫉恨的眼光落在小羊驼身上,伸出血红的舌头在锋利的牙齿上舔了舔,突然挥起前爪闪电般地拍击,这是美洲豹捕杀猎物常用的毒招,尖利的豹爪像铁钩无情地刺穿小羊驼的细皮嫩肉,接着它用力往外拉扯,随着一声稚嫩的惨叫,小羊驼被从香吐怀里拖拽出来。它一不做二不休,照准小羊驼脆弱的小脑袋啊呜咬了一口,可怜的小羊驼脑浆进流,走完了短暂的生命旅程。

已经开了一次杀戒,再开一次又有何妨?

猛驼子已经处于癫狂状态,早就把马戏团动物演员严禁杀生的戒律弃之脑后。它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回到羊驼妈妈身边,重新拥有那份甜腻腻的母爱。谁阻拦它达到这个目的,谁就是它不共戴天的仇敌。

小羊驼倒下了,最后的障碍消失了,猛驼子豹眼里残忍的凶光隐褪了,闪烁起孩童般天真无邪的光芒,它绕到香吐面前,双爪搂抱着香吐的脖颈,身体悬吊在母羊驼怀中,呦呦欧欧轻声吼叫,诉说着刻骨铭心的思念,讲述着永不褪色的深深的眷恋。母子分别已经半年多了,那久违的亲情,那母爱的甘霖,让它兴奋得简直要发狂。它一会儿脑袋拱进香吐颈窝轻柔摩挲,一会儿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期待香吐来亲吻,一会儿试图钻到香吐腹部温习吃奶姿势,一会儿又像淘气的幼崽吞吐香吐尾巴玩耍。

当人们闻讯赶来时,公羊驼早已断气,小羊驼倒在血泊中,流血惨案已经成为铁的事实。母羊驼香吐满脸凄苦,清秀的眼睛蓄满哀伤的泪,它无力挣脱猛驼子的纠缠,它只有一动不动,像尊泥塑木雕,任凭猛驼子在它身上亲昵撒娇。

飞来横祸,谁之过,谁的错?

猛驼子已经开了杀戒,野兽的本性暴露无遗,无人敢再走近它,只有用麻醉枪将它射倒,关进一只用十毫米钢筋焊接起来的小笼子里。按规定,凡杀过生的猛兽,不能再继续留在马戏团当动物演员了,只有将它送往圆通山动物园,终身监禁在铁笼子里。

母羊驼香吐,虽然身体丝毫没有受伤,但心灵却遭受了毁灭性打击,它不吃不喝不睡,在笼舍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咩吭,不断从鼻子喷射分泌物。两天后,它的叫声变得嘶哑,就像鬼魂在泣号,令人毛骨悚然,它鼻子里喷吐出来的不再是亮晶晶的分泌物,而是鲜红的血浆。

又过了一天,母羊驼死了,死的姿势很特别,跪卧在地上,后脑勺枕在背上,仰脸朝天,那双清秀的眼睛圆睁着,像在责问苍天,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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