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握到货币工具,即令维持现状,仍属牵强。虽有朱瞻基和夏元吉的方案,纸币还是因为印刷过多,逐渐被人拒绝使用。这弊病还要追究到元朝上面去,自先朝滥发纸币,即忽略了制造银钱,这五铢钱是中国传统上民间交易下至乡村的媒介,及至白银大量输入于中国,民间即用碎银作为交换工具,流通既久,明政府不仅无法禁止私人交易之用银,连它自己的财政单位也逐渐地以银为本位,于是政府对货币整个的失控,既不知道使用货币的数量,更谈不上接济操纵其流通了。
明政府与自然经济的力量分离,是它行政上的特色之一。其衙门机关既缺乏在业务上增加活动范围的力量,也只好强调儒教的意识形态,而且其施用政④治上的威权也愈来愈过火了。在许多情形之下,这政④治威权带着负性格,而甚至影响到皇帝之使用特权。皇帝可以处罚任何官僚或一群的官僚,可是他极难提拔一个亲信或者令之任要职,他可以在现行法令之中批准例外情事,可是他没有权力推行新法影响到全国。如果在皇帝的龙椅上宣布御旨,要不是一种仪礼上之做作,即是追认某项既成事实。
这可不是说明朝的历史读来只是干燥无味,相反的,这相持不下的局面内产生无数的纵横曲折,包括了各种阴谋巧计。只是读者如不具备若干基本知识,则可能在这各种花样之中迷惑,也不能分辨何者为重要,何者不重要,何者为离奇古怪的矫情造作,何者为真精神好汉性格。读者不要忘记当本世纪60年代文化大革命在人民共和国兴起时,明代史即曾被用作一种武器,为宣传专家抛掷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