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那个肮脏的马厩,永无出头之日……
“臣愿为陛下做任何事情。”终于,他艰难地道,“可是出使异域,非同小可。臣才具有限,只怕误了国事……”
皇帝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不,用你是朕的选择。误不误事,是朕应该担心的事。朕只问你的意愿,告诉朕实话,你到底愿不愿意?”
苏武道:“臣不敢欺骗陛下,若问臣本心,求之不得。可臣甚至、甚至连一句胡语都听不懂……”
“你愿意就行!”皇帝松了一口气,满意地道,“准备一下,下个月就出发。副使张胜懂胡语,熟悉蛮夷事务,和匈奴交涉的事,他会办妥的。记住,朕用你,不是因为你会和匈奴人打交道,而是因为你能和一种奇怪的力量打交道!”皇帝顿了一顿,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一丝疑惑的神情,“说实在的,朕有时真有点弄不懂你。你父亲和匈奴人打过仗,还在边境做过多年太守,而你居然一句匈奴话都不懂?”
苏武低头道:“是,臣是先父最不成器的儿子。”
皇帝摇摇头,道:“他好像不太喜欢你,从不给你机会放开手脚做事。罢了,现在机会来了,好好把握吧。朕再说一遍,朕不是要你做使节,是要你去寻找一件重要的失物。记住这一点!”
苏武点点头。
好吧,尽力而为,成败由天。他会尽自己的努力做好一个使节,完成这次出访。
至于那个什么招魂石镜,他压根儿就不指望能找到,因为这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这种荒谬绝伦的东西。当然,他还是会奉命去找的,只是为了证明皇帝的妄想的错误。
他不认为皇帝会为了一件不存在的东西杀了他,因为没有一个统治天下的帝王会发疯那么长时间而没人发现,无人谏阻。但愿他归国时,一切已经恢复正常了。
◇◇◇◇
未央宫北,石渠阁。
精心打磨的白石砌成了一条长长的沟渠,从阁前蜿蜒经过。因为刚下了一场大雨,所以渠中清水潺潺,水量比平日大了许多。听说遇上连降大雨的时节,渠中还会有从沧池游来的小鱼,在这森严得叫人喘不过气来的未央宫一带,倒实在是一道颇为宜人的小景致。阁以渠得名,不过,这条石渠的作用却不单是一种装点,更主要是为了防灾——因为这里收藏着整个帝国的历史。
走进阁中,一股竹木的气息就扑鼻而来。
一排排、一列列堆满简牍的书架向阁中深处延伸,一眼望不到头。从开国丞相萧何自秦国宫廷收集来的图籍文书,到此后历年积存的文档秘录,无不汇聚在此。自建成至今,这间巨大的藏书阁还未发生过一起偷盗或火灾。看来当初萧丞相把石渠阁定址在此确有远见——还有比托庇于帝王的起居之所更安全的所在吗?
苏武站在一排排书架之间,前后左右,触目所见,都是铺天盖地的简牍。对这些东西,他有些敬畏。他虽然识字,但和周围许多将门出身的郎官一样,很少接触这个文人儒生的圣地。
那些厚重的史料,晦涩的古文,对他都是只能敬而远之的东西。
也许只有大名鼎鼎的太史令能读得完那些东西吧。他是当朝最善于与文牍古籍打交道的人。听说他的父亲——前任太史令司马谈,在他十岁前就开始教授他先秦诸子之说。十岁后,又先后师从董仲舒、孔安国研读《春秋》、《尚书》等古籍。所以,二人虽因曾同为宫中郎官、又都是京兆人而交好,但在这位家学渊源、学识广博的同僚面前,苏武总有些自惭形秽。
“没想到,陛下居然选择了你。”太史令捧着一卷丝帛,从两列书架深处走出来,道,“子卿,我真羡慕你。”
“羡慕?”苏武苦笑一下,道,“子长,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吗?”
太史令道:“知道,而且我曾主动向陛下请命前往,可惜陛下不准。”
苏武吃惊地道:“知道你还想去?”
太史令点头道:“出使匈奴,人皆视为畏途,可在我,是求之不得的美差——我鉴定那石镜上的铭文时就对那镜子产生了极大兴趣,那可真是一件罕见的古物。”说着将手中那幅帛书在几案上铺展开来,坐下道,“子卿,你看,这就是那石镜上的铭文。当年我将之拓印下来,现在石镜失踪,这成了唯一的凭据。”
真有这么件东西?
苏武惊讶地走过去细看,一看之下,却是一头雾水。
那方锦帛中,印着一圈铭文,个个形状诡异,似字非字,似画非画,一眼看去,竟没有一个是认识的。数一数,这“字”共有八个。
苏武道:“这、这是什么文字?先秦的吗?”
“我也说不清。”太史令道,“这石镜极其朴素,没有任何可借以识别的款式纹饰,只有镜背后刻了这一圈镜铭,但字形奇古,似字非字,似画非画,没有一个是在古器上常见的。当年陛下命我识读这些文字,我自负博学,八体精通,可一见这镜铭,还是愣住了。这镜铭文字和我所知道的任何一种古文(作者注:汉朝“古文”是指先秦的古文字,而非文言文)都不同,只能勉强看出它有个别结构接近史籀大篆,但远比它们简易淳朴,又有一丝虫书的古老谲美。我只能肯定,那必是一种比我们现今所知道的古文古老得多的文字,或许就是传说中上古的‘蝌蚪书’吧。我费尽心力琢磨了一个多月,才识读出这些字来。”
“你读出来了?”苏武惊奇地道,“写的是什么?”
“说起来,这文字内容倒平淡无奇,”太史令叹了口气,转身迅速从身旁的书架上抽出一册简牍,打开来道,“居然就出自这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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