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折射。”
李陵的手穿过那求救者的身体,那里一无所有!
李陵吃惊地缩回自己的手,无法想象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那求救者。
一只灰色的大鸟低低地向这边飞来,那人循声望去,眼里立刻充满了死一般的绝望。然后,耀眼的亮光伴随着巨大的声音在他们眼前爆发,那光在瞬间产生的强烈刺激使他们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的眼睛才慢慢恢复了视力。
刚才的浮冰和求救者已完全消失无踪,爆炸激起的海水化为从天而降的大雨。卫律仰头看去,豆大的雨点夹杂着星星点点黑红色的杂质疯狂地砸下来。卫律情不自禁抬手一挡,然而那雨点落到自己眼前时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肌肤上没有任何感觉。往自己脸上摸了摸,干的,什么都没有。
望向李陵,也正摸着自己的脸颊,一脸茫然。
水面上晃荡着片片碎裂的浮冰,所有的生命迹象都已消失,只有一些焦黑的残骸和漂浮物在大海上随波起伏。
他们看到了一场近在咫尺却又无法触及的战争。明知是幻象,他们却恍惚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好像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
李陵看着那些灰色的大鸟掠过垮塌的冰山,穿过一柱柱袅袅上升的黑烟,渐渐远去,突然想起一段话,不禁脱口而出喃喃地道:“……火爁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
苏武道:“不错,这众所周知的民间传说,记述的是真实的图景。你们现在所见,也只是那场庞大的灾难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片段而已。最可怕的场面,是无法呈现的。因为光是那种光芒,就不是人的肉眼所能承受的。当年玄鸟族先人被夏的追兵追杀至此,曾在这北海演示过一次,追杀者因为目睹那无与伦比的强光而瞬间失去视觉,目盲者十有八九。他们回到中原后,北海上发生的一切越传越广,人们无法理解这些是遥远的未来才会发生的,而误认为是上古发生的天神之间的大战。‘共工怒触不周山’、‘十日并出’这些时序混乱的神话,就这样渐渐散播开来。卫律,这就是你所念兹在兹要追寻的力量。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这不是神话,是事实。文明愈先进,手段愈野蛮。不战则已,一战就是苍生荼毒,万物绝灭。战火所及,城郭瞬间夷平,楼宇灰飞烟灭,远不是我们现在以刀剑戈矛为杀人利器、以血流漂杵为伤亡至惨的人所能想象的。你现在还觉得,最有力的,一定能制造美好吗?你现在还确定,这就是你所想要的吗?”
冰火交织的情景渐渐淡去,海面又恢复了原来的宁静。碧水蓝天,清新如画,白云依旧慵懒地沉垂在海面上空,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卫律呆呆地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苏武道:“卫律,你是个至情至性的人。李夫人活着的时候,你希望发生奇迹,让她回到你身边;她死后,你希望制造奇迹,让她起死回生。你比大多数人坚忍,你能为了一个目的,历经顿挫,百死不悔。然而,你又比大多数人脆弱,因为你不能接受一个明显的事实,那就是你失去她了,永远地、无可挽回地失去她了。我不能劝你说大丈夫何患无妻,因为李夫人对你来说确实是唯一的。我也不能对你说节哀顺变,因为节制哀伤并不能使曾经的伤害消失。我只能对你说,我很抱歉,不能帮助你减轻痛苦。你曾经救我一命,我却无法实现你的愿望。一直以来,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不甘认命。确实,命运对你并不公平。但是,命运对我、对李少卿,难道公平吗?每个人的一生,都会有不可避免的遗憾,如果执意于抹平这些遗憾,只会造成更多的遗憾。我是囚徒,然而我的心是自由的。你贵为王侯,却关在自己制造的牢笼里。卫律,赦免你自己吧。人生苦短,何苦让本来只是一时的憾恨,折磨自己一生呢?”
海岸边,满山青翠,喷薄着生命的颜色。卫律抱膝漠然坐在船头,他那瘦削而坚毅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的变化,只在一瞬间,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悲哀。
李陵叹道:“你什么都看到了,自然能如此超脱。想必你的未来,总比我和他光明。你不是还留着汉节吗?‘言旋言归,复我家邦。’原来不是光复,是归国。呵,到那时,你会是那边的英雄功臣,而我和卫律,将成为史书上永远的罪人。”
苏武道:“我的命运,不会是你想要的。是的,我会回去,我会加官晋爵,我会名满天下。我会看到朝局动荡,藩王谋逆。我会看到我的儿子卷进失败的那一方。我会看到元儿在漆黑的夜里被廷尉府的人锁走,他那惊恐而绝望的眼神,将是他留给我在这世上最后的纪念。我会一夜之间从万人景仰的英雄,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逆案嫌犯。我会免冠跣足、白发苍苍地跪在比我年轻的昔日同僚面前请罪。大将军会怜悯我,只是杀我的儿子,没有诛杀我和我整个家族,我还要为此叩谢他的恩典……然而我还是要回去,你和卫律都不可能阻止我。你们能限制我的自由,但不能囚禁天上的所有飞禽,而它们终能为我带去这边的信息。我必须回去,我父兄皆已不在,我不回去,我的子侄便会在未来那场灾难中毁灭殆尽。我去,至少能以我这多年持节不降的微薄劳苦,换取家族一二孑遗的幸存。少卿,这就是我的未来。如果这能让你稍稍感到好过一点——”
李陵颤声道:“不!别说了……对不起……”
苏武站起身来,看着海岸边那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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