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就是另一栋房子。维托拉开窗帘一看,大吃一惊,原来是邻居的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彼得·克莱门扎从里弄那边的窗口探出身子,递过来一个用白布裹的小包。
“嗨,伙计,”克莱门扎说,“给我把这东西保管起来,等我要的时候再说,快,接住。”
维托机械地把手伸去接住了小包。克莱门扎的神色很紧张,很焦急。他遇到了某种麻烦,维托的帮助也是出于本能。但是他把小包拿到厨房打开一看,是五支擦了油的枪。他把枪放在他卧室的壁橱里,看有什么动静。后来他得知克莱门扎被警察抓去了。
维托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过这件事,当然罗,他那个给吓坏了的老婆即使在闲谈中也不敢信口开河地乱说,深怕害她的丈夫去坐牢。两天之后,彼得·克莱门扎又回来了,见了维托随随便便地问道:“我的货还在你那儿吗?”
维托点了点头,他有个沉默寡言的习惯。克莱门扎来到维托家里,主人给他端来了一玻璃杯葡萄酒,同时从卧室的壁橱里翻出了那个小包。
克莱门扎一面喝酒,一面和善而机警地注视着维托。
“你看过里面吗?”
维托毫无表情,摇摇头。
“我这人对与我无关的事情向来不感兴趣,”他说。
接着,他俩就一起喝酒,直到天色黑下来。他们发现互相志趣相投。克莱门扎健谈,维托·考利昂善听。他俩随随便便地就交上了朋友。
几天之后,克莱门扎问维托·考利昂的老婆,她是否想要一张精致的地毯铺在起居室的地板上。他拉着维托去帮他抬地毯。
克莱门扎领着维托来到一栋公寓,门廊有两根大理石柱子,台阶也是用白色大理石砌成的。他用钥匙打开门,走进一套奢侈豪华的房间,克莱门扎说:“到那头去,帮我把这东西卷起来。”
地毯是羊毛织的,颜色是深红色的。维托·考利昂对克莱门扎的大方感到惊奇,他俩一道把地毯卷成一捆,克莱门扎抬这头,维托抬那头,他俩抬起来,向门口走去。
恰在此刻,公寓的门铃响了,克莱门扎丢下地毯,大步走到窗口。他把窗帘拉开一点点儿,朝外一看,立刻抽出枪来。直到此时,惊得目瞪口呆的维托·考利昂才恍然大悟:他们是从陌生人的住所偷地毯。
门铃又响了,维托走到克莱门扎身边,这样他也能看到外面究竟出了什么问题。门口站着一个身穿制服的警察,他俩看见,警察又按了一下门铃,然后耸耸肩,下了大理石台阶,向大街走去。
克莱门扎满意地哼了一声,说:“来,抬起来,咱们走吧。”
警察刚刚拐过弯,他俩就抬着地毯,侧着身子慢慢走出了厚实的橡木门,到了大街上。三十分钟之后,他俩就按维托·考利昂家那套房间的起居室来剪裁地毯。剩下来的也足够卧室里用,克莱门扎是个熟练工人,在他那宽大得不合身的上衣(即使当时他并不怎么胖,他就爱穿宽大的衣服)衣袋里,装着必要的地毯剪裁工具。
光阴在流逝,景况却并没有好转。考利昂一家总不能吃漂亮的地毯嘛。没有工作,老婆孩子就得饿死。维托从他的朋友劲科那里也接受过几包食品,但他在考虑今后的出路。最后克莱门扎和邻居中另一个小流氓忒希奥上门找他来了,他们俩对他的为人和作风印象很好,他俩了解他是个亡命之徒。他们向他提出的建议是要他参加他们专门拦路抢劫装满丝绸衣服的汽车的抢劫队。汽车在第三十一街的工厂装货之后,就在中途拦路抢劫。这并没有危险,卡车司机都是很明智的工人,他们一看到枪,乖得就像天使一样,在人行道上等着,让抢劫的人把汽车开走,把货下到朋友的库房里。有些商品可以卖给意大利批发商,有些商品可以拿到意大利的移民聚居区挨门挨户地去零售——譬如布朗克斯区的亚瑟路,曼哈顿区的桑树街和切尔西地区——卖给那些等着买便宜货的贫寒的意大利人家,这些穷人家的姑娘平时是根本买不起如此精美的衣物的。克莱门扎和忒希奥需要维托来开车,因为他俩知道他曾经在阿班旦杜食品杂货店的运货卡车上当过司机。当时,熟练的汽车司机是很稀罕的。
维托·考利昂违背自己更为明智的分析判断,勉强接受了他们的建议。经过讨价还价,最后确定:他参加干,至少得挣一千美元。但是他那两个年轻伙伴给他的印象是冒失,计划不周,赃物的推销简直是蛮干,实在大草率了。但是他认为他们人品好,也可靠。早已表现出了心宽体胖特点的彼得·克莱门扎赢得了他一定的信赖,而瘦削阴沉的忒希奥赢得了充分的信任。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当那两个小伙子亮出枪逼着装满丝绸衣服的汽车司机下车时,维托·考利昂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怕,这使他自己也感到非常奇怪。另外,他对克莱门扎和忒希奥这两个人表现出来的冷静沉着,也产生了很深刻的印象。他俩并不紧张,而是同司机开起玩笑来了,说什么如果他表现得很好,他们还打算给他老婆也送几套衣服。因为维托认为自己出面拿着衣服到处叫卖是愚蠢的,所以他把自己分得的全部衣服一下子卖给了专门经营赃物的人。他只得了七百美元,但是,这在一九一九年却是相当可观的一笔钱。
第二天在大街上,维托遇到了那个身穿奶油色衣服、头戴白色浅顶软呢帽的法怒其,并拦住了他的去路。法怒其根本没有把他那半圆形伤口遮掩一下,白白的圆形伤口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眉毛又浓又黑,面容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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